当教会高喊「习大大」,我们还敢宣告「基督是主」吗?



9/09/2026

哈利路亚家教会喊「习大大」惹争议
(图:门徒媒体2026年9月8日)

在宗教与政治界线日益模糊的现代社会,教会该如何在信仰持守与政治立场之间划清界线,成为当代基督徒无法回避的课题。位于台北市的哈利路亚家教会,因创办人曾英钦牧师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以西结书》等圣经教义相结合,并公开称颂中国共产党党魁习近平为时代领袖,在台湾与香港网民之间引发广泛争议与讨论。

针对此一现象,台北济南基督长老教会黄春生牧师提出深刻反思:当教会高喊“习大大”时,我们是否还能坦然宣告“基督是主”?世俗政府始终处于上帝的审判之下,教会除了耶稣基督外,不应承认任何支配其宣讲与生命的世俗权威。本文将从哈利路亚家教会的争议教材切入,深入探讨教会在面对世俗政治权力时,应如何保持先知性的批判距离,以及何谓完整且真实的基督教见证。

对华援助协会

当教会高喊「习大大」,我们还敢宣告「基督是主」吗?

黄春生牧师

今天台湾教会界传出一则令人极度忧心的消息。

台北哈利路亚家教会最新周报竟以亲昵的「习大大」称呼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并把中共的政治口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描述成可能「造福世界」的愿景。更值得警觉的是,相关宣教论述并非偶发失言,而是与该教会长期强调的「宣教为中国、中国为宣教」相互连结。

问题不在于基督徒能不能关心中国,更不是反对向中国人民传福音。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爱中国人民、关心中国教会,我们才不能对中国基督徒正在承受的逼迫保持沉默。

当中国教会正在受苦,台湾教会怎能歌颂迫害者?

哈利路亚家教会若要谈「中国宣教」,就更不能回避一个正在我们眼前发生的事件——北京锡安教会信徒维权律师王夏红逃离中国,如今暂时来到台湾。

王夏红是北京凯门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参与锡安教会牧师及教会成员的法律辩护。 2025年10月,中国当局大规模拘捕锡安教会成员,包括创办人金明日牧师在内共18人被捕,成为中国近年规模极大的家庭教会镇压事件之一。

而迫害并没有停在教会门口。

当律师开始为受迫害的基督徒辩护,中共政治权力的压力也跟着入侵律师事务所。

根据王夏红接受美联社访问时的说法,中国当局要求她与同事自行解散律师事务所,否则将由官方强制关闭;事务所创办人张凯的律师执照已遭吊销并被限制出境,其他律师也有人遭停业。司法当局并要求相关律师停止代理锡安教会案件。

2026年8月,王夏红与家人在日本期间,又接到中国当局要求返回北京接受面谈的电话。面对持续升高的压力,她最后决定不再返回中国,并于9月2日抵达台湾寻求人道协助。目前台湾政府已基于人道考量予以暂时安置,她则寻求未来前往第三国安置的可能。

这件事距离我们不是几十年前,而是此时此刻的中国。

更令人难过的是,当中国的人权律师因为替家庭教会辩护,被迫带着家人离开自己的国家;当中国牧师可能因为拒绝接受国家控制而失去自由;台湾竟然有「教会」在周报里亲昵地称中国最高领导人为「习大大」,甚至称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可以造福世界。

这形成何等荒谬而悲哀的对照:

一边是受迫害的中国教会;一边是为受迫害教会辩护而遭打压的中国律师;另一边,竟是享受台湾民主与宗教自由的「教会」,在自由世界里歌颂那个限制宗教自由的政权。

如果我们真的爱中国教会,就不能只爱一个想像中的「中国宣教版图」,却看不见一个个正在受苦的人。

真正的「中国宣教」,不是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搬进教会;而是当中国的弟兄姊妹遭受逼迫时,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

四川成都秋雨圣约教会的王怡牧师遭判刑九年,北京锡安教会遭大规模拘捕,如今连替锡安教会辩护的王夏红律师都因政治压力而决定不返回中国。这些事件都逼迫台湾教会回答一个不能逃避的问题:

我们究竟站在哪一边?

不是问「亲中」还是「反中」,而是更根本地问:当权力逼迫受苦者时,教会站在掌权者旁边,还是站在受苦者旁边?

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些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太25:40)

因此,教会若真要「为中国宣教」,第一件事不是歌颂习近平,而是听见中国受迫害教会的哭声。

为王怡发声,为秋雨教会、锡安教会发声,为受压迫的家庭教会发生。为王夏红以及其他遭受政治压力的人权律师发声。为所有不能自由敬拜、不能自由传讲福音的人发声。

因为基督徒最根本的政治告白从来不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而是:耶稣基督是主。

任何国家都不是主。

任何民族都不是主。

任何政党都不是主。

任何政治领袖也不是主。

唯独基督是主。

如果一间教会已经不能在受迫害者与迫害权力之间作出福音的辨识,那么真正需要被重新宣教的,恐怕已经不是中国,而是教会自己。

基督教最古老的政治宣告就是:「耶稣基督是主」

初代教会宣告 Κύριος Ἰησοῦς (Kyrios Iēsous)——「耶稣是主」(罗10:9;林前12:3),从来不是一句没有公共意义的宗教口号。

它意味着:没有任何凯撒、国家、民族、政党或领袖可以取得只有基督才配得的位置。

改革宗传统尤其清楚这一点。加尔文并没有教导基督徒把政治权力神圣化;相反地,世俗政府始终处于上帝审判之下。巴特《巴门神学宣言》的精神更提醒教会:除了耶稣基督之外,教会不能承认另一种可以支配其宣讲与生命的「启示」与最高权威。

所以问题不是「基督徒可不可以称赞政治人物」。当然可以。但问题是:教会有没有同时保持先知性的批判距离?

如果只歌颂掌权者的「伟大复兴」,却不谈被监禁的牧师、不谈遭突袭的家庭教会、不谈被限制的宗教自由,那就不是完整的基督教见证。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是福音

这一点必须讲得非常清楚。

教会的使命是「使万民作门徒」(太28:19),不是使万民成为某个民族国家政治工程的一部分。

《启示录》甚至提供更尖锐的提醒:当帝国要求人民把政治权力视为终极价值时,教会的使命不是替帝国加持,而是忠于被杀却复活的羔羊。

因此,「神拣选中华儿女」如果只是表达对华人宣教的负担,本身未必有问题;但若进一步把上帝的拣选、中华民族、中国国家与特定政权的政治愿景混合起来,就必须高度警戒。

因为圣经所说的拣选从来不是民族优越论。

上帝呼召亚伯拉罕,是要「地上的万族都因你得福」(创12:3);保罗更宣告,在基督里,民族身分不能成为救恩特权的疆界(加3:26–29)。

教会若把福音民族主义化,最后往往不是福音改变民族主义,而是民族主义吞噬福音。

真正爱中国,就应该与受逼迫的中国教会站在一起

我们反对的不是中国人民,更不是中国基督徒。我们反对的是「神格化独裁者」。

我们应该记念王怡牧师、北京锡安教会、维权律师,以及所有因信仰良心而受逼迫的人;支持中国人民享有信仰、言论、结社与政治自由;支持中国的教会可以自由敬拜基督,而不必先证明自己效忠中国共产党。

真正的宣教不是讨好政权以换取进入中国的门票。

如果为了取得宣教空间,最后连迫害弟兄姊妹的权力都不敢批判,那我们必须反问:

究竟是福音进入了中国,还是中国共产党的政治思想进入了教会、洗脑信徒?

台湾教会必须守住得来不易的自由

台湾的基督徒今天可以公开讲道、批判政府、支持或反对任何政党,也可以自由出版圣经、成立教会、传福音,而不需要先接受政党领导。

这不是理所当然。

宗教自由正是民主、人权与法治所保障的珍贵成果。

因此,台湾教会更应该成为中国受逼迫教会的声音,而不是成为中国共产党政治叙事的扩音器。

我们可以为习近平祈祷,正如圣经要求我们为掌权者祈祷;但为掌权者祈祷与歌颂掌权者,是两回事。

先知拿单可以站在大卫面前说:「你就是那人!」

施洗约翰可以指出希律的不义。

使徒面对政治权力可以说:「顺从上帝,不顺从人,是应当的。」

这才是教会面对权力应有的自由。

所以,我要严肃呼吁哈利路亚家教会:

请停止把「习大大」、「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等政治宣传语言带进教会教育;请公开正视中国政府对家庭教会与宗教自由的打压;请与正在受逼迫的中国基督徒站在一起。

因为教会真正需要问的,从来不是:「如何得着中国?」

而是:「我们是否仍然忠于耶稣基督?」

教会可以爱中国人民,可以向中国宣教,可以为中国祈祷;但是教会不能把任何国家、民族或领袖放到福音的位置,不能将独裁者取代基督的位置。

因为教会唯一不能退让的告白是:「唯独耶稣基督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