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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因反对毛泽东的共产党政权于1968年被处决 背景是北京天安门广场上毛泽东时代的群众集会 （档案照片/对华援助协会合成图） |
记者：Josh Shepherd
毛泽东政府处决了反对共产党统治的36岁基督徒记者林昭（原名彭令昭），近六十年后，中国当局仍视她为威胁。
“林昭对中国政权构成了严峻挑战，”历史学家连曦说。连曦是杜克大学神学院世界基督教研究的杰出教授，同时也在哈佛大学神学院任教。
连教授花了七年时间研究林昭的生平，撰写了权威传记《血书》（Blood Letters）。林昭曾是毛泽东共产主义革命的忠实拥护者，后来转变为一位直言不讳的批评者，在1968年被处决前，她被监禁期间用自己的鲜血写下抗议书。
几十年后，当局在她的墓地安装了监视器和铁门，一些前来悼念的人遭到监禁。 「当局对她的精神遗产感到极度恐惧，」连曦说。
如今，她的精神透過對華援助協會ChinaAid）設立的“林昭自由獎”得以传承。该奖项自2018年设立以来，旨在颁发给捍卫人权和宗教自由的中国倡导者。这项年度奖项包含一笔奖金，旨在表彰那些在对抗不公义时展现出同样勇气的人。
在这段经过少量编辑的访谈中，连教授回顾了林的非凡人生，并解释了为什么她的例子对今天的信徒和其他自由捍卫者具有启发意义。
被卷入一场乌托邦运动
1. 当你开始研究林昭时，是什么让你确信这位勇敢的年轻女性的故事值得你花数年时间去研究？
连曦：在毛泽东统治中国的近三十年里，数千万人沦为大饥荒和暴力政治运动的受害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受害者，没有任何发言权。
当我偶然读到林昭的故事，最让我震撼的是，她虽然是受害者，却依然敢于发声。那是一种独特的基督徒声音，诉说着人类的尊严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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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林昭与未婚夫甘翠在北京景山公园 （图片来源：维基共享资源/公共领域） |
2. 最初是什么吸引林昭和其他许多年轻人加入毛泽东运动？
连曦：回顾过去，目睹了共产主义为苏联和中国带来的暴行，我们很难理解一个具有强烈道德感的理想主义者怎么会被共产主义运动所吸引。
但在林昭的时代，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将基督徒的正义感与共产党对正义的追求连结起来的人。
在共产党掌权之前，他们承诺会带来一个新天新地，一个完全公正的社会，结束剥削，结束政治压迫。这对像她这样的年轻理想主义者来说极具吸引力。
残酷的运动，大胆的信仰
3. 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从毛泽东的忠实支持者转变为毛泽东的公开批评者？
连曦：她放弃理想主义的过程十分曲折。她曾遭到共产党干部的个人攻击，也曾被那些自称服务人民、代表共产主义道德的人性剥削。党对她进行了报复，但她仍然称毛泽东为“父亲”。
只有在“反右”运动之后，林昭亲眼目睹一代爱国理想主义的青年被迫害，并被贴上毛泽东革命敌人的标签时，她的希望才彻底破灭。她本人也被指控为右派，这让她对这场运动的最后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毛泽东声称要为了崇高的事业——解放人类等等——而实行某种「无产阶级」专政。但林昭最终面对的现实是，一党专政才是中国共产党的首要目标，也是最终目标。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4. 林昭的基督教信仰如何塑造了她的抵抗精神？
连曦：她的基督教信仰经历了不同的阶段，不断受到挑战和考验。加入共产党运动后，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忠诚。她投身于政治土地改革，参与了一场针对阶级敌人的极其激烈的运动。
所以，我不确定她是否失去了基督教信仰，但她疏远了教会，并且作为共产主义运动的一部分，她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基督教信仰。
1958年，林被指控为右派后，尽管那段时期对她来说既艰难又危险，但她还是开始重返教会。
从那时起，尤其是在她被关进监狱并公开反对毛泽东之后，只有她的基督教信仰为她的反对提供了足够强大的精神支柱。
在狱中，林昭对信仰非常虔诚。每周日早上，她都会在牢房里进行她所谓的单人「大礼拜」。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她仍然会研读圣经，吟唱赞美诗。
她的私人灵性生活影响了她在原则和正义问题上的公开立场。她坚信，作为一名基督徒，她有责任继续这场斗争。
5. 林昭为何用自己的血写作？这揭示了她怎样的信念？
连曦：这其中一部分是迫不得已。当她的书写工具被夺走后，她的血成了她唯一的墨水。
但血书也是一种极端的抗议形式，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它是中国的一种传统，与宗教虔诚有关，用来表达一个人的决心和毅力。这两种因素都体现在她的作品中。
林昭将她在狱中的挣扎视为一场属灵的争战。她说，她坚持走她所谓的“基督的政治路线”，也就是上帝仆人的道路。
血字和这种极端的表达方式，都与她认为这是一场精神上的战斗，她需要全力以赴的信念有关。
她为正义和自由发出的声音至今仍在回响
6. 自从毛泽东去世以来，中国政府对待林昭纪念的方式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连曦：在遭受多年监禁和酷刑后，毛泽东政府处决了她。有趣的是，政府对待她遗产的方式反映了后毛泽东时代中国的变化。在邓小平的领导下，中共试图重新赢得人民的信任。
1980年代初，中国共产党试图透过重新审视冤案来重塑其政治合法性。林昭的案件被重新审理，她被宣告无罪，她在狱中的文字也被归还给了家人。多亏了这些努力，我们才得以获知她故事的细节。
不幸的是，我们在当代中国看到了另一个现实：政府对那些想要纪念她的人的回应。
2008年是一个转捩点，那一年是她被处决40周年，也是北京奥运举办之年。为了维护自身形象，当局在她的墓地上方安装了监视器，以阻止公众进行纪念活动。
2013年我去她墓地参观时看到了摄影机。后来，有关部门竖起了一道铁门，阻止人们进入。
4月29日是她的忌日，警方驱散了聚集人群，拘留了访客，对一些人进行了殴打，并对另一些人提出了指控。 2018年，一名访客爬过墓园大门，在她的墓前献上一束鲜花，结果被判入狱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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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林昭在北京陶然亭公园高君宇、石平梅墓前留影 （图：维基共享资源/公共领域） |
连曦：在中国，在几乎不可能克服的艰难困苦和残酷迫害下，今天依然有这么多人挺身而出，捍卫正义、法治、人权和宗教自由。然而，他们是非常孤独的。
中国有数千万基督徒，但他们缺乏支持网络，也无处倾诉自己的困境。在官方的三自教会中，这类问题不被允许讨论。而那些如今重回地下的非官方教会，往往也疲于应对信徒们的生存困境。
即使在今天，中国福音派基督徒群体中仍有一些人担心卷入政治。然而，林昭的经验表明，有时信仰与政治之间根本无法明确的划清界线。
通过这项授奖倡议，我很赞赏对华援助协会努力提醒那些处于极度孤独中的人：他们并不孤单。像林昭这样的先驱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以信仰发声，坚持他们认为正确的事。
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被遗忘，并不孤单，这能在看似绝望的时刻带来至关重要的帮助和支持。
了解更多相關信息 林昭自由獎，包括如何提交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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