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高调肯定“三大改造”的政治经济图谋



6/28/2026

新华社高调叫好‘三大改造’(新华社)
中共高调肯定“三大改造”的政治经济图谋

本月19日,中共新华社发表署名文章《伟大征程—三大改造: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刻的社会变革》,肯定中共夺取大陆政权不久而开展的社会主义总路线即“一化三改”(即逐步实现国家的社会主义工业化,并逐步实现国家对农业、手工业和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之三大改造。文章将当年以国家名义系统性剥夺私人资本的运动包装成“创造性完成社会主义改造”、“确立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历史性跨越”和“制度胜利”,并声称这为今日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宝贵经验。其后,人民日报20日在第4版刊载署名文章《社会主义改造记》,侧重鼓吹社会主义工业化成就,21日同样在第4版刊载文章《社会主义建设道路探索记》,呼应“三大改造”。中共以最高官方权威媒体连续出台如此系列重磅文章,显见中共今日对“三大改造”的重视与肯定,其中不言自明有着深刻的政治图谋。

从中共历来的宣传伎俩可知,历史叙事的转折往往是现实政策的先声。在当前中国经济面临地方财政困境、房地产周期下行、人口红利消退以及外部地缘政治围堵的多重危机背景下,官方逆转过去四十多年改革开放时期对私有制经济的相对包容,高调为当年的“消灭私有制”运动正名,绝非单纯的历史回溯。从政治经济学视角来看,这一舆论造势不仅是在为“国进民退”的政策惯性寻求合法性资源,更深层的意图在于应对当下的执政危机,通过重组国家与市场的边界,重新强化对民间财富的汲取能力,进而为维持全能型极权统治巩固经济基础。

当然,要理解当下中共重提“三大改造”的微言大义,必须首先剖析这场历史运动的本质。1953年至1956年的“三大改造”,名义上是“社会主义过渡时期总路线”的实践,实质上是一场由权力主导的、对民间生产资料和私人财产的强制性剥夺。

在农业与手工业方面,通过合作化运动,将原本在土地改革中分给农民的土地及生产工具重新收归集体,消灭了自耕农阶层,将农民绑定在国家计划体制的底层。在资本主义工商业方面,通过“利用、限制、改造”的方针,采取所谓“和平赎买”与“公私合营”的方式,逐步剥夺了民族资本家的企业控制权与资产所有权。所谓的“定息”制度,最终以极低的价格实质性地完成了国家对私营工商业的无偿占有。

“三大改造”的完成,标志着中国私人经济部门的彻底消亡。国家不仅垄断了全部生产资料,更建立起了涵盖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全过程的计划经济体制。这种经济结构直接导致了社会成员在经济上对党政体制的绝对依附,形成了“单位制”与“户籍制”的双重禁锢,为毛泽东时代的极权统治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物质基础。

因此,“三大改造”在本质上就是一场国家夺取民间财富、权力吞噬市场空间的运动。今天重新将其奉为圭臬,其潜在的逻辑暗示不言而喻:在国家认为必要的时候,私人产权的合法性可以随时让渡于所谓的“国家根本利益”和“社会主义大局”。

中共的历史发展证明,其对历史符号的提取,总是遵循“古为今用”的实用主义原则。中共之所以在当下节点对“三大改造”进行舆论加冕,核心动力源于其遭遇了改革开放以来最严峻的经济与财政危机。

过去几十年里,中国经济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以土地为核心的信用扩张。然而,随着房地产市场的泡沫破裂,作为地方财政支柱的土地出让金断崖式下跌。伴随而来的是数十万亿规模的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城投债)面临暴雷风险。在常规税收无法填补巨大的财政缺口、金融杠杆已达极限的情况下,国家必须寻找新的财富来源以维持庞大的官僚机器运转。

当体制内的资源(如土地、国企利润)不足以支应危机时,向体制外的民间财富伸手便成为必然的选择。近年来,这种“再劫民财”的趋势已经在多个维度展开。

具体表现为:科技与金融巨头的反垄断与整顿,即通过巨额罚款、强迫注入“黄金股”(国家持有特殊表决权股)以及推动大企业表态支持“共同富裕”,实质性地介入民营龙头企业的决策与利润分配;“自愿性”捐赠的常态化,即诱导大型私营企业设立巨额的“共同富裕基金”,将企业财富直接转化为由国家主导或认可的社会转移支付;倒查税收与合规整顿,即针对中产阶级和私营企业主的财富开展跨年度、全方位的税务审计与追缴。

今日,中共高调肯定“三大改造”,正是要在意识形态上打破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社会预期。通过向社会灌输公有制绝对优越和私有制带有原罪的观念,国家在对民营企业实施变相“公私合营”或财富抽水时,便能最大程度地降低社会阻力,将其包装为所谓正义的财富重组。

极权体制的运作不仅依赖于暴力的强制,更依赖于话语体系的规训。面对社会对“国进民退”政策的质疑,中共需要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理论武器来压制杂音、凝聚体制内共识。

中共推出所谓“改革开放”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在经济实践上默许了某种程度的市场化与私有化,但在理论上始终未能解决“姓资姓社”的根本焦虑。当前官方高调重提“三大改造”,传递出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过去的以市场为导向、向私有制妥协的阶段只是弯路或临时策略,而”消灭剥削、实现公有垄断“才是最终的归宿。 这种叙事旨在为当前的逆市场化操作提供历史合法性,使“国进民退”不再被视为政策倒退,而被阐释为向社会主义正统的“伟大复兴”。

中共为了顺利完成财富的集中,官方舆论近年来有意识地放任甚至引导民间对资本的批判。在网络话语中,资本家重新被定义为“吸血鬼”和“剥削者”,贫富差距、就业压力等社会矛盾被精准地嫁接到私营经济和资本的扩张上。

在这种背景下,肯定“三大改造”成为了最好的舆论催化剂。它唤醒了底层民众对于“打土豪、分田地”以及“工人阶级当家作主”的历史记忆,利用民粹主义的仇富心理,为国家进一步收缩民营经济空间、接管民间资产制造民意支持。这种通过制造阶层对立来掩盖体制自身分税制、垄断制弊端的手段,是经典的政治转移法。

从宏观政治学来看,经济政策从来不只是关于效率的分野,更是关于权力的博弈。中共强化对民间财富的控制,终极目标是为了巩固并延续其绝对的极权统治。

极权主义的精髓在于对社会全方位的占领与控制,不容许任何脱离党国控制的独立力量存在。民营经济的发展,在客观上创造了一个庞大的、拥有独立资产和一定自主空间的中间阶层(企业家、白领、独立专业人士)。这一阶层在经济上的自主性,蕴含着对法治、产权保护以及政治参与的潜在诉求,对极权体制的一统天下构成了长期的、结构性的挑战。

中共通过重提“三大改造”并付诸政策实践,国家旨在将民营经济重新圈禁在权力编织的铁笼之中。通过设立党支部、派遣公股代表、实施常态化政治审查,私营企业主被剥夺了独立决策的可能,重新沦为红顶商人或权力的附庸。一旦社会成员的所有生计都必须依赖于体制的恩赐与许可,任何政治反叛或不合作的代价都将是灾难性的。

随着中共习党魁登台后倒行逆施,以及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剧烈演变,西方世界对中国的技术封锁与供应链去风险日益加剧。在中共的战略研判中,未来可能会面临极端的国际对抗、全面制裁乃至军事冲突。

为了应对这种极端状态,中共必须建立起具备极高动员能力和抗打击能力的经济架构。自由流动的民间资本和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力量,在战时或准战时状态下被视为不可控因素。肯定“三大改造”所指向的全面统制经济(如重新强化的供销社系统、食堂建设等),本质上是在进行一种“战时经济体制”的演练。国家需要将所有的核心资源——粮食、能源、金融、技术、劳动力——百分之百地掌握在行政权力手中,以便随时进行集中配置,而不在乎在此过程中是否扼杀了民营经济的活力。

总之,中共今日高调重提并肯定“三大改造”,绝非书斋里的历史公案辩论,而是一场经过精心算计的政治宣示和舆论蓄势。它是当前执政者面对财政干涸、社会矛盾激化以及地缘冲突加剧等复杂危机时,本能选择的路径依赖。

通过在历史叙事中赋予“消灭私有制”和“公私合营”以至高无上的正义性,中共正在为其新一轮的财富汲取和经济统制主义大纛进行理论加冕。这场舆论造势不仅是为了给“国进民退”的粗暴现实编织合法性外衣,更是为了在心理和制度上解除民间对私有产权的防御,从而实现将社会财富再度收归党国、彻底消灭社会独立基础的极权生存图谋。

然而,历史的教训同样深刻。20世纪50年代的“三大改造”虽然在短期内实现了国家对资源的绝对垄断,但其代价是随之而来的经济窒息、物资极度匮乏以及随后的饿死斗死数千万人的历史灾难。在高度依赖全球化和民营活力的21世纪,试图通过复活‘三大改造“的幽灵来饮鸩止渴、饮水挖井,非但无法从根本上解救极权体制的结构性危机,反而极可能将中国经济再度带入全面倒退与凋敝的深渊。

对华援助协会特约评论员

2026年6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