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网格员深夜强闯入市民家中,被批评侵犯隐私 (网络截图) |
从网格员深夜未经允许入室看公权力对私人领域的侵蚀
据南方都市报报导,1名深圳市光明区马田街道的住户,2025年12月24日在深圳官方供民众上网反映意见的留言,指网格员在深夜11时过后敲门,表示要检查消防安全。但因为第2天孩子还要上学,怕把孩子吵醒,他便在开门后明确拒绝。
这名住户表示,网格员在他明确拒绝下仍进入他的家中,并在卧室、厕所等区域拍照记录。家里人当时都穿着睡衣,这已经是同一周第3次上门检查消防,此举不仅扰民,也侵犯居民隐私。
报导提到,有其他住户也反映,当地部分网格员登门检查的时间明显超出正常时段,敲门声响不仅影响民众休息,还让不少独居住户感到不安。如此情况显然并非个例。在社交平台上,近日有多位网友发帖分享类似经历。
深夜,本应是现代都市人卸下面具、回归自我的时刻;家,特别是卧室与卫生间,本应是法律赋予公民神圣不可侵犯的最后堡垒。然而,当一名身穿制服(或仅佩戴袖章)的网格员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利用职权之便深夜破门而入,将镜头对准床榻与厕所时,这已不再是一次简单的行政走访,而是一场关于权力的恐怖隐喻。
这一场景不仅令人毛骨悚然,更极其深刻地揭示中共某种治理逻辑下的残酷现实:在“全覆盖、无死角”的管控目标下,法治的边界正在被肆意涂改,个人的尊严在庞大的行政机器面前显得岌岌可危。这不仅是个体的遭遇,更是一种警世的信号——当公权力(或其延伸末梢)可以随意穿透私宅的墙壁,民众正面临着“公私界限”彻底崩塌的危机。
深圳网格员深夜入室事件强烈揭示着中国当下法律的真空与权力的任性。
首先,必须从法律的视角对这一行为进行定性。无论是在任何一个法治文明的国家,未经法院授权或紧急避险情况(如火灾、正在发生的暴力犯罪),任何公职人员、执法人员,更遑论不具备执法权的网格员,都无权擅闯民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明确规定自然人的隐私权和住宅安宁权不受侵犯;《刑法》中更有“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条款。然而,在现实的基层治理操作中,法律的条文往往被“行政命令”或“工作要求”所悬置。
网格员深夜未经居民允许入室拍照,这种行为在法理上彻底越界。网格员本质上是基层自治组织的辅助人员或政府购买服务的雇员,他们不具备行政执法权。他们无权进行搜查、强制进入或强制取证。深夜闯入并拍照,是赤裸裸的违法行为。
这种行为显示程序正义的荡然无存。即便有执法权的警察,进行搜查也需出示搜查证,且需在合理的时间、遵循严格的程序。深夜突袭平民住宅,通常只针对重刑犯或恐怖分子。将这种手段用于普通居民的日常信息采集或排查,是权力的极度滥用。
这种行为也是赤裸裸的对隐私核心区的侵犯。卧室和厕所是隐私的核心(Core Privacy)。拍摄这些区域不仅与任何合理的行政管理目标无关(如人口普查或安全排查无需拍摄厕所),更带有一种羞辱性和绝对掌控的意味。
这种行为反映出一种危险的倾向。在执行层面上,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指标或任务,法律可以被视为累赘而被抛弃。 这种“目标导向”压倒“规则导向”的逻辑,正是法治精神的死敌。
网格员深夜未经允许入室事件还深刻反映出中共网格化管理从“服务”到“全景敞视”。
要理解这一行为的发生机制,必须剖析“网格化管理”这一制度设计的底层逻辑。网格化管理初衷常被描述为服务下沉、精细化治理,意在打通服务群众的所谓“最后一公里”。但在实际运行中,这套系统往往异化为一种高密度的社会控制手段。
首先,表现为毛细血管般的控制网。网格员被赋予了“信息员”、“巡查员”的角色。他们是庞大治理机器伸向社会最末梢的触角。当这种触角深入到每家每户时,社会便不再有死角。深夜入室,正是这种“无死角”逻辑的极端推演——为了确保数据的绝对实时和精准,为了排查所谓的隐患,系统不再承认时间的限制(深夜)和空间的阻隔(家门)。
其次,表现为数据的掠夺与人的客体化。在网格员的镜头下,居民不再是拥有权利的“公民”,而是待采集的“数据”,是需要被管理、被分类、被记录的“客体”。拍摄卧室和厕所,意味着在治理者的眼中,居民的生活细节不仅没有秘密,而且必须被“看见”、被存档。这是一种典型的“全景敞视主义”(Panopticism)——通过时刻可能降临的注视,迫使个体进行自我规训。
再次,表现为权力的不对等与傲慢。 网格员敢于在深夜入室,背后支撑他们的是一种隐形的特权意识。他们可能认为自己代表了政府、集体或安全,这种宏大的叙事赋予了他们践踏个体微小权利的底气。在他们看来,个人的隐私相对于“大局”而言,是可以被牺牲的代价。
网格员深夜入室宣示着中共统治下“家”的沦陷。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曾指出,极权主义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消除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的界限。在自由社会中,由于公共领域的竞争和压力,人们需要一个私密的“家”来隐退、休整和保有自我。而当网格员的脚踏入卧室、当镜头对准厕所的那一刻,实际上宣告了私人领域的消亡。同时预示着中共治下的国民正经历着:
其一、恐惧的内化。深夜的敲门声(甚至直接开门声)会给居民带来深层的心理创伤。这种不安全感会让人即使在最私密的空间里也感到被监视,从而在思想和行为上产生深度的自我审查。当一个人在自家床上都无法感到安全时,他的独立人格便遭到了最根本的瓦解。
其二、尊严的剥夺: 隐私是尊严的物理载体。强行暴露一个人的私密生活(如睡眠、如厕环境),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的展示和对他人的羞辱。这种羞辱旨在确立一种主奴关系:我随时可以看你,而你无权拒绝。
其三、社会原子化的加剧。这种无孔不入的管控破坏了社会基本的信任。邻里之间、社区内部变成了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对立关系。当家门无法阻挡权力的长驱直入,社会便退化为一个个孤立无援的原子,只能依附于强大的公权力寻求虚幻的庇护。
人类历史教训深刻揭示出,网格员深夜入室拍照,这绝不仅仅是个别基层人员素质低下的偶发事件,它是某种治理模式在缺乏法治约束和公民权利制衡下的必然恶果。
它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在过分强调“管控能力”和“行政效率”的体系中,法治不仅可能缺席,甚至可能为了配合行政意志而主动退场。 如果这种行为不能得到法律的严惩和舆论的有效监督,那么今天被拍摄的是卧室,明天被接管的可能就是我们的思想和生活方式。
一个文明的社会,必须有清晰的界限。这条界限就是家门。门外,是公共权力的行使空间,必须接受监督;门内,是公民的私有领地,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对于这种践踏民权的行为,我们不能止于愤怒,更应清醒地认识到:唯有将权力关进法治的笼子,唯有确立“权利先于权力”的政治伦理,我们的卧室才能恢复宁静,我们的尊严才能免于在暗夜中被肆意窥探。 否则,在那相机的闪光灯下,曝光的不仅是居民的隐私,更是权力本身丑陋而蛮横的底色。
2026年1月15日
对华援助协会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