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商务部、外交部上节外交常识课

李悔之





二十年前,北大钱理群先生曾警醒国人:“当今中国,最缺的仍是常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咱一直以为钱老先生在痛惜吾等草民们最缺常识。然而,昨天看到商务部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关于“中国对外援助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中国人就是为了友谊”的表态后,咱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原来,那些连“正路”与“邪路”都分不清的领导同志们,才最稀缺常识!



何谓“常识”?词典上的解释文绉绉的让人不喜欢。依咱之见,所谓“常识”,用李承鹏的话就叫“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道理。而王小波的解释就更有趣:所谓常识,就是公兔子也明白的东西——大灰狼坏,母兔子好!



举两个最简单的常识例子:



(1)、田里的庄稼是农民种的;商店里的日常用品是工人产的;国库的钱是纳税人缴的……所以,是农民、工人、纳税人养活了政府。而不是政府养活了农民、工人、纳税人。政府应当感谢人民养活了他们。而不是反过来——总要人民要感谢政府。这既是最简单的政治常识。也是最起码的感恩常识。



(2)、人与猪,以及所有动物一样,要吃喝、睡觉、拉屎尿、性交。这“四项基本原则”,是人与猪,以及所有动物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和最本能的生理需求。但,人不是猪,必须有精神需求和价值需求——除了吃喝、睡觉、拉屎尿、性交的权利外,还要有思想、表达、崇拜的自由,要有免于匮乏、免于恐惧的权利。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简单的价值常识。所以,“生存权即最大的人权”是很不伟光正的论调;能吃饱穿暖就“天天都是好日子”,又是十分混帐的说法。



再结合本文主题举几个简单常识例子:


(1)、就政府和执政者而言:对内,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是最大的政治;对外,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是最大的政治。



(2)、援助外交,是主权国家基于拓展国际经济政治空间、营造良好外部国际环境等考量而采取的特殊外交形式。通过援助,为国家带来直接或间接的政治、经济利益及良好外部国际环境,则是最终目的。这是援助外交最大的“政治”。所以,要敢于理直气壮提出平等互利条件。绝不能只谈空头友谊,或掩耳盗铃——明明附有诸种条件又不敢明说。这是最起码的外交常识!



(3)、一个国家是否强大,是否富有,是不能以国土面积大小、人口众寡而决定的。所以,在对外援助之时,一定要量力而行。切忌打肿脸充胖子去搞啥“大国外交”。



以上两点浅显外交常识。在邓小平时代之前的三十年期间,金字塔顶尖那些穿中山装的领导同志们,或不明白。或装不明白——在自身一穷二白、举国百姓经常忍饥挨饿的条件下,大搞远超国力的、无底洞的,宁愿自己喝粥,也要让“兄弟们”吃上肉的只谈“友谊”不谈利益回报的“大国援助外交”。让本来一塌糊涂的国民经济和人民生活水平雪上加霜。



1949-1979这三十年,是中国外交史上的噩梦时期。



1979年之后至今又怎样呢?先看一则新闻:



中新网华盛顿5月7日电:美国全球发展中心、美国威廉玛丽学院的“援助数据”项目(AidData)统计人员用一年半时间收集分析了上万篇中国援助非洲的公开报道后,最终汇总成一个可以实时更新的中国对非援助数据库。报告显示:2000年至2011年,中国共为51个非洲国家援助了1673个项目,援助总额 约750亿美元。非洲54个国家中,仅有3个非洲国家未接受中国援助。其中,减免债务所占比重最大,总额超过40亿美元,其次是交通和仓储援助,总额约 24亿美元。



报告还表示,经过10多年的发展,中国对非援助几乎遍布非洲大陆,并且今后可能继续增长,与美国对非援助比肩。据估计,2000年至2011年,美国对非援助总额约900亿美元。



看完这篇新闻后,发现文章侧边有一则相关新闻推荐——“中国对外援助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随即便打开链接。看了之后,刚被地沟油弄坏肚子的咱,又操起中南海的心来,当晚失眠了……



为何失眠?答:咱不是“不差钱”的本山大哥,也不是钱多得要吃“人体宴”的富豪,更不是床底下也动辄放几麻袋钱的贪官同志,而是新时期的“贫下中农”——平时,五元、十元也是看得极重的。所以,看到政府动辄拿几百亿美金去发扬共产主义风格,一高兴还来个“减免债务”,那心啊,就剜肉一般地痛……



十年左右时间,仅非洲就援助750亿美元!



其实,如果中国的援助外交象美帝、东瀛和其它“走邪路”国家那样搞得风生水起,再扔一千几百亿咱也不心疼——虽然人家也将美钞日币欧元大把大把朝他人天空上撒,然而,下面的人却牢牢记住了波音、苹果、微软、英特尔、丰田、日立、西门子、好莱坞、可口可乐、百事可乐、雀巢、皮尔.卡丹……等等长长一串名字。然而,毛时代开始,中国满世界撒的钱,至少足够造好几十个核动力航母战斗群了吧?但,在受援者心中,除记下了中国人爱满世界撒钱,除记下中国人爱讲革命友谊,除记下中国是水货廉价产品之乡,还记下什么?



严重的问题恰恰在于:商务部、外交部那班国际共产主义战士们仍象他们前辈那样,动辄摆出一副“君子不言利”的架势——面对国际上一些“不怀好意者”诸如“中国援外有政治目的”、“中国援助非洲目的是为了得到那里的资源”等“恶毒攻击”,脸上堆满正气正义凛然向世界郑重宣告:“中国对外援助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更不是为了非洲的资源”,“中国人就是为了友谊”……云云。



好一个“中国对外援助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好一个“中国人就是为了友谊!”

商务部发言人一番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晕话,弄得太多网民七窍生烟,“弱智”、“白痴”、“傻逼”等骂声不绝于耳。被特色怪事弄得早已不会生气的咱,这时竟也有了扔鞋和扇耳光的冲动……



试问:“中国援外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更不是为了非洲的资源”!究竟图个啥?



——“中国人就是为了友谊?”数千亿,数万亿纳税人的钱变成了“友谊”。一个字:值!不过,中国成国际红十字会了。



—— 拿750亿美金去“学雷锋做好事”?发扬“国际主义人道精神”?这当然很好!但,一个大多数国民仍被“生不起、养不起、读不起、住不起、病不起、死不起”的烦恼所困扰的国家,拿750亿美金去“学雷锋”?去“发扬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甭说750亿美金,就是750亿越南盾也会让网民骂得狗血淋头啊!



——图个大国面子?“天朝上国”面子对中国人而言,历来是极重要的。但,一个贫困人口社会福利保障居世界最低水平的国家,一个贫富差距和两极分化程度堪称世界第一的国家,一个没有医疗和生命保险的人口绝对位居世界第一的国家,还顾啥“大国面子”呢?



想到这些,鸡叫三遍了,两眼仍然瞪着天花板发直……



这时,有些爱国志士或者会教训说:外交大事你懂个球?没看见美帝也拿出900亿美元援助他人吗?



——没错,在相同的时间里,美帝也弄出900亿美元搞援助外交。比中国撒的钱还多些。不但如此,近百年间,美国一直是世界上对外援助数额最大的国家。时至今日,美国对外援助的国家多达150多个。



但, 这里想提醒爱国志士们的是:“金金计较”的勾鼻子山姆大叔可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中国人,人家的援助外交历来是国家利益、文化和价值观、全球战略“三手抓、三手硬”——大到一战结束后对西欧各国的大规模经济援助、二战后为复兴西欧经济的“马歇尔计划”和对日本的大规模经济援助,小到中国人熟悉的“庚子退款”,莫不如此。通过这些援助,美国既建立和巩固了全球霸主地位,输出了自己的文化和价值观,还取得了巨大的直接经济利益和间接经济利益。



另外,美国的援助外交可不象某些特色国家:驻外使馆和外交部呈上一份报告,主管首长龙飞凤舞答上“同意”就搞掂的——为防止政府滥用纳税人的血汗钱,美国人民通过他们的“人大代表”设置了重重审批关卡——在总统作出决定之后,白宫和国务院将整个预算提交国会审议。美国国会听取由资历较高的议员组成的拨款委员会的建议后,决定援助的金额和方式,并能判断援助预算案是否符合国家利益。在此期间,国会还要考虑经济游说集团、学界和非政府组织等机构的意见。最后,掌握预算拨款权力的机关——拨款小组委员会,在综合各方意见后,确定对外援助的方式和金额。整个外援预算程序,大约要花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开始拨款。这种决策体制下所进行的双向监督,客观上限制了行政权力的滥用,更杜绝了援助不当的情况出现。



还有一点十分重要:时至今日,从援助数额上而言,由政府正式提供的对外援助,美国绝对数目最高——比位居第二的日本多一倍以上。然而就比例来说,美国在发达国家中几乎是最低——以2004年为例,美国对外援助的总额为400亿美元左右,为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零点二,只占联邦预算开支的百分之零点九。



也即是说:近十年左右,美国援助非洲的数额虽比中国还略高,然而,无论所占国民生产总值比例还是政府预算开支比例,都远远低于中国。



商务部发言人的话,让我想起了周恩来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制定的“援外八主张”第二条:“中国政府在对外提供援助的时候,严格尊重受援国的主权,绝不附带任何条件,绝不要求任何特权!”它一直被奉为中国对外援助的“圣经”。六十多年间,这种空谈“友谊”,务虚不务实的外交思维,直接导致天文数字的金钱物资打水飘去了。当然,花钱买仇人的荒诞事也没少干!



常识的匮乏并不最可怕。最可怕的,是主导外交的决策者不敢冲破陈旧意识形态的思维桎梏,像文人不敢言利一样不敢言国家利益!



无数历史经验告诉人们:对普通民众而言,不明白简单的常识,只会给自身和家人惹来诸种烦恼或祸患;对执掌权柄的领袖和官吏而言,则极容易把国家和民族引入歧途乃至灾难之中。有鉴于此,在“中国人就是为了友谊”可悲外交思维“涛声如旧”,主旋律仍然津津乐道于“无私援助凸显中国国际主义精神”、“要大力弘扬坦赞铁路精神”的情况下,极有必要对三十年前那段让知情者心尖滴血的历史进行一番痛彻的回忆和反思。还有,一直以来,中国政府一方面宣称“中国对外援助不附带任何条件”,而一方面声称中国的对外援助是“平等互利”的。事实果真如此吗?篇幅所限,续文《前车之鉴——心尖滴血的援助外交”即将刊出,敬请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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