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会史:新教回响

布鲁斯·雪莱《基督教会史》

1520年夏天,一份盖着醒目的御玺的文件传遍了整个德国,要捉拿一个远离罗马的人物。该文书开头写道:“主啊,求你起来,审判你的事业!一头‘野猪’已入侵你的葡萄园。”

那份文件,是教宗的通谕,三个月后传到马丁·路德这头“野猪”那里。早在它传到路德教书的地方维腾堡之前,路德就已知道其内容。他的信条中有41条被谴责为“异端,毁谤惑众,蛊惑人心,与大公真理背道而驰”。通谕要求路德悔改认罪并弃绝他的错误言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路德于10月10日收到这份文件。在他为期60天的限期将满时,他带着一群群情激奋的学生来到维腾堡郊外,焚烧了数册《教会法典》和中世纪某些神学家的著作。可能是一时冲动,路德将一份谴责他的通谕抛入火中。那是他的回答。他说:“他们焚烧了我的书,我就焚烧他们的。”1520年12月初燃烧的火焰成为风行于整个德国的公然违抗教宗的最佳象征。

今天,教宗们的教会已不再咒诅新教徒,信义宗也不再焚烧天主教的书,然而西方基督教中基督徒依然分有不同宗派。在路德时期所发生的一切,是今天天主教与新教差异的背景。我们称这段教会史为宗教改革时代(1517—1648年)。

何为新教?恩斯特·特洛尔奇对此作了最好的描述。他在20世纪初期称新教为“对天主教义的修正”,天主教的问题虽然仍旧存在,但有了不同的解决方案。新教用新的方式解答的四个问题是:(1)人如何得救?(2)宗教的权威性何在?(3)何为教会?(4)基督徒生活的真谛是什么?

整个16世纪欧洲的新教改革家对这些问题持有相似的观念,但新颖的答案最初出现在马丁·路德与罗马之间的个人交锋当中。尽管其他男女信徒都深感需要改革,但没有人能和这位魁梧的德国人的勇敢斗争相比肩。

路德生于1483年,是萨克森矿工的儿子,他曾一心想当律师。1505年的一天,他在步行前往斯道特亨(Stotternheim)村庄的途中遭遇一场暴风雨。一道闪电将路德击倒在地上,他惊恐万分,大声呼叫天主教矿工的中保圣人:“圣安妮,救我!我愿意作修士!”

令他父母感到沮丧的是,路德遵守他的誓言。两周后,在负罪感的困扰下,他进入爱尔福特(Erfurt)的奥古斯丁修道院,成了一名虔诚的修士。“我极严格地遵行规条,”他多年后回忆说,“可以说,如果一个修士能单凭他的苦修进入天堂的话,那非我莫属。如果我再继续下去,我可能会死于守夜、祷告、读经等等。”

路德实行的是摧残健康的严格禁欲。他有时会一连三天禁食,在冰冷的冬天睡觉连一条毯子都不盖。他被自己深深的罪恶感和神那难以言表的威严驱动着。在做第一次弥撒时,路德说,“我麻木而惊恐。我对自己说,‘我是谁?竟敢向神圣的万王之王抬眼举手?因我不过是尘土,充满罪恶,却在对又真又活、永在的神说话。’”补赎和修道院院长抚慰性的忠告都不能平息路德心中的信念:他命中注定是个可怜的罪人。尽管听他告解的神父建议他去爱神,路德有一天却爆发出来:“我不爱神!我恨他!”

这位困惑的修士通过研读圣经找到了他所寻求的那种爱。路德在刚刚成立的维腾堡大学获得圣经研究教席后,基督在十字架上所说的话深深吸引了他,“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太27:46;可15:34)基督被离弃了!我们的主怎么会被离弃呢?路德感到被离弃,因为他是个罪人。基督却不是。答案只能在于基督与罪恶的人心认同。为了承担罪所带来的刑罚,基督是否与人类一样与神隔绝了?

关于神,路德骚动不安的心中开始渐渐形成了一幅崭新的革命性画面。最后,1515年,当他在默想保罗的《罗马书》时,看到了这样的经文:“因为神的义正在这福音上显明出来;这义是本于信,以至于信。如经上所记:‘义人必因信得生。’(罗马书1:17)”这里是他得到属灵确信的关键。“我整日整夜地思索神的公义,”路德后来回忆说,“终于有一天看到了神的公义和‘义人必因信得生’这两句话之间的关系。然后我便明白了,神的公义就是指神以恩典和纯粹的怜悯使我们因信称义。这时我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生,穿过敞开的大门进入天
堂。”

路德现在很清楚了。人惟独相信基督赎罪恩典方能得救。单单十字架已足以除去他的罪,救他脱离魔鬼的权势。路德得出了著名的因信称义的教义。他明白因信称义与罗马教会的人因信心加上功德才能称义的教义激烈冲突。所谓功德,就是通过德行,接受教会教义并参加教会仪式等表现出信心。后来,在一首展现他铿锵有力的风格的赞美诗里,路德描述了他从焦虑到确信的心路历程:

我在魔鬼的地牢中被捆锁,
死亡的痛苦将我淹没。
我的罪孽日夜蚕食着我,
自我在母怀直到如今。
痛苦不断地加深,
生命对于我也毫无乐趣可言,
罪孽让我心乱神迷。

人子呼唤我:“来就近我,
从今起你要得胜。
我为你舍命,
为你我愿将一切摆上,
因为我本属你,你也属我。
有我所在的地方,我们的生命永不分离,
老魔鬼不能动你分毫。”

路德发出的微言之中隐藏大义。如果单凭信基督就能得到救恩,那么神父的代求就是多余的。神的道,书面的或是人传讲的,建立并护理信仰,不需要修士,不需要弥撒,也不需要向圣徒们祷告。罗马教会这个中介变得毫无意义。

路德提出天主教所关心的四个基本问题,并给予鼓舞人心的崭新答案。对“人如何得救?”这个问题,路德的回答是:不凭善功,惟凭信心。对于“宗教的权威性何在?”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不在被称为罗马教会这个有形机构里,而存在于圣经中的神的道里。对于“何为教会?”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是整个基督信徒团契,因为人人皆是祭司。而对于“基督徒生活的真谛是什么?”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在一切有用的职业中侍奉神,无所谓神圣、世俗之分。直至今日,新教的任何经典描述都必定是这些核心真理的回声。

(摘自《基督教会史(第三版)》,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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