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维尔论基督教与美国的民主

卡森·霍洛韦

万吉庆 译 保守主义评论

按:作者卡森·霍洛韦(Carson Holloway)博士,内布拉斯加大学副教授、美国知名智库传统基金会的学术顾问。本文译自传统基金会官网,英文标题“Tocqueville on Christianity and American Democracy”。

摘要:在其皇皇巨著《论美国的民主》中,托克维尔解释了:为什么宗教——尽管从某种形式上讲,是一种前现代(pre-modern)和前民主(pre-democratic)的现象——对现代民主的健康运转以及对自由的维持至关重要。在托氏看来,政治自由需要坚实的道德基础,而这种基础只有宗教能够提供。民主倾向于助长极端个人主义、物质主义乃至多数暴政,从而导致自由的覆亡。托氏认为,宗教通过教导人学会自重以及尊重他人权利,可以成功地抗衡民主的危险趋势。自托克维尔时代以来,美国的社会变迁表明,托氏有关宗教的政治重要性的教诲并未过时。甚至可以说,这促使我们将其教诲应用到当今的环境中,以维持我们这一时代的自由。

近年来,美国人已经忘了,宗教在创建和维持美国民主体制中扮演的积极角色。围绕着宗教自由的适用范围,国人一直争论不休,这提醒人们,宗教依然和我们的政治生活相关。不过,这些辩论更多地把宗教看成私人偏好,而非公共利益(public good)。人们更关心个人或团体在践行宗教信仰时享有多大自由。因此,这些辩论很少提醒我们,宗教作为一种统一的社会力量、一套共同的信仰体系,在维持我们民主的生活方式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因为忘记了宗教在公共制度中扮演的角色,我们便与老式的、令人尊崇的政治哲学传统失去了联系。在西方政治思想史上,甚至那些重要的非神学思想家(non-theological thinkers)——他们不像宗教导师那样从拯救灵魂的角度思考宗教,而是像政治家那般从保护公共利益的角度思考宗教——告诉我们,对一个健康的政治共同体而言,宗教是不可或缺的。这一传统的古典创始人——诸如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是这样教导我们的,而诸如爱德蒙·柏克和约翰·洛克——他们强调在一个无宗教的社会中,自由政府是无法维持的——这类现代思想家也是如此教导我们。

说到我国,这也是美国建国先贤的观点。他们倾向于建立一个世俗的政府,但是坚持认为它需要一个宗教的根基。举例来说,乔治·华盛顿在《告别演说》中提醒他的同胞们,“宗教和道德”乃“人类与公民职责的最坚强支柱”,而且“在导致昌明政治的各种精神意识和风俗习惯中,宗教和道德是不可缺少的支柱。”此外,他还补充道,“根据理智和经验,不容许我们期望,在排除宗教原则的情况下,道德观念仍能普遍存在。”于是,他建议指出,宗教是维持“自由政府”的必需品。[1]

为了重新认识宗教对自由的贡献,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托克维尔——没有比他更合适的老师了。托克维尔比其他人更全面地解释了,为什么宗教——尽管从某种形式上讲,是一种前现代(pre-modern)和前民主(pre-democratic)的现象——对现代民主的健康运转以及对自由的维持至关重要。这是他的皇皇巨著——《论美国的民主》——的核心主题。

托氏认为,现代民主自由乃是基督教对欧洲文明影响的结果,说得再具体一点,它是清教对美国文明影响的结果。这种关联绝非偶然:政治自由需要坚实的道德基础,而这种基础只有宗教能够提供。此外,宗教不仅对民主的出现是必要的,而且对其维持也是必要的。民主会助长某些戕害自由的智识和道德习惯:诸如多数暴政、(极端)个人主义、物质主义以及民主的专制(democratic despotism)。对民主的这种危险倾向,美国的基督教可以扮演矫正角色。

由此,托克维尔总结道,对民主的政治家而言,维持美国的传统宗教乃是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实际上他走得还远,他说应该把“宗教看作美国最重要的政治制度”,对美国人而言,甚至有必要“为了维持基督教,而不惜一切代价。”[2]

在总结托克维尔的教诲之前,我们需要注意:自托氏审视美国以来,美国社会已经发生了重大变迁,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在今天,托氏的教诲是否还与我们相关。基督教在公众中的道德权威较之于1830年代已经大为下滑,今天的美国较之于托克维尔时代的美国,整体上宗教色彩更为淡薄,而且较之于当时,当今信奉宗教的美国人在宗教信仰上更为多元。

不过,这些变迁并不能证明托氏的论断无效。他本人并非是一个宣传特定信仰的宗教导师,而是一个对特定宗教信仰(能够维持自由和民主)感兴趣的政治分析家。此外,托克维尔看到了民主的活力,而且认识到民主的发展势必会改变美国的宗教格局。

可见,托克维尔的本意不在于原封不动地维持一种特定宗教,而是试图发掘自由社会的宗教要素,以及(试图)解释可以用何种方式或者在多大程度上维持住它们。因此可以说,托克维尔的思想不在于让我们徒劳地怀念一个回不去的过去,毋宁说,督促我们明智地借鉴历史教训,承担起当下的责任——尤其是维持住我们所继承的自由社会并将其传递给后人。

释:

[1]“Washington’s Farewell Address,” September 19, 1796, Heritage Foundation First Principles Series Primary Sources No. 12, http://www.heritage. org/initiatives/ rst-principles/primary-sources/washingtons-farewell-address. 

[2]Alexis de Tocqueville, Democracy in America, trans. Harvey C. Mans eld and Delba Winthrop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2), pp. 279–280, 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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