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中国民主用爱计量着的财富和力量

耿格

当我费了不少周折见到何天开老先生时,96岁的他正坐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我父亲的新书。我从未见识过这种认真劲的读书:书放在腿上,一只手指压着字行一字一指地排读,读过的部分被划的密密麻麻。得知是高律师的女儿来访,老人与我一样,先是兴奋,而后的激动不已。

来纽约前与妈妈一道作好的计划,分别寻找看望两位可敬的老人,年逾90岁的美藉东欧老人亚历山大先生,96岁的美藉华人何天开老先生。这是我纽约之行最要紧的私事,是唯-被妈妈反复叮咛着的。然而,寻找东欧老人的努力又一次失败,这给我和妈妈又一次带来难过和不安一一他的通讯地址是租用邮局信箱,又没有电话的!

记得在北京期间,妈妈为抢收从世界各地寄来声援父亲的信件,多次与中共特务冲突甚至被辱挨打,那时懵懵懂懂中我尚不明白这样作的意义,历尽艰险至异土他乡后,我们有了收取世界各地信件的自由。初在纽约居住时,我参与到每天信件的整理收储过程里,我们用大袋子装储了这些来至世界各地各族可敬人们的信件,〞这是爱和力量的仓储〞妈妈总是说。

有两个人的来信得了我们的〞特别〞储存待遇,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两位可敬的老人。于其他所有的来信悉为一次性关怀、慰问、鼓励内容不同,两位老人各自是始终坚持着给我们娘仨长年关爱和具体的帮助。两位老人除了生病住院外每月都会与我们寄来关切,成了我们一家人日常爱和信心的一部分。

每遇隔月收不到老人们来信的情形时,一家人就会有渐渐地不安赶来。妈妈有时会去盘点老人的最近来信,总是会在无声的泪水里絮叨说:〞这可能就是他老人家给咱家的最后一封信了〝。这样的情形一年常要有上几回,毕竟都是九十多岁高龄老人了。

每当恢复了中断的来信日子,家里的气氛明显为之一变。而来信中,老人也总是会说〞又能写信给你们了,我以为上封信成了我写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了〞。

今天我只能记述那位美藉华人何老先生,以期能与大家分享这种爱的同时,分享蕴藉在何老先生爱里的中国希望和信心。

对何老先生个人的情况我只可讲个大概,以免老先生亲人遭遇大陆匪徒的逼害。

96岁的基督徒何老在大陆土木工程师位上退休后,于32年前与老伴一同来美国纽约定居并取得美国国籍,老夫人辞世后他一直由美国政府雇用的护工长年看护下生活。

老先生没有过任何惊天动地的雄壮大举,他甚至从未有过那样的冲动。除了纽约关联地区公共福利系统几个工作人员及部分中国民运人士外,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晓得他的存在,然而,他在我们一家人心里却伟大着,这伟大巍峨高立。我毫不含糊地坚定着我的认定:何老先生是中国改变力量价值的不能或缺的那部分。

他有一个从不动摇的信念:中国必须变好了。并从不动摇地在日常生活里为着这信念默默使力,无声中已坚持了三十二年。

何老夫妇离开中国大陆后再未使用过国内一分钱的退休金,全部捐献给了〞希望工程〞,期待着知识能够为改变中国起点作用。即使是初到美国时的最艰辛时期,一对老人的英语都不好,在餐馆涮盘子洗碗中苦熬了整整九年时间,期间照样坚持将全部退休金捐上。而在美国打工攒了的收入,除了用于最低生活开支外,刻意节攒的部分便全部捐赠了民运事业及去帮助良心犯们的亲人。

有朝一日,在没有了共产党的中国作个公民是老人心里坚定的目标。他心里开始并越来越关心开中国的命运,尤其关心着那些勇敢抗争者和他们亲人们的命运。从我与他的护工闲聊中得知,老人生活中对自己的节俭近乎苛刻,超过一美元的东西从来舍不得买,把节省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捐赠予中国的改变事业。他对于我的父亲安危关怀中的坚持绝不亚于我们亲人中的任何一个人。2009年父亲失踪生死不明,其间老人心痛焦急难安,自费在纽约报载寻人启示,十年来,他留心收集任何有关父亲的信息。老人对我的父亲抱有着异常坚定的信心。购得父亲的新书后他迫不及待地先读关于神启示的那部分内容,看过了像孩子一般地高兴,说他即使现在立即闭上了眼也瞑目而且再无遗憾了,因为已得知了共产党会在明年灭亡的结果了。这种对父亲的纯洁的信任是何其的令人感动!

何老爷爷的不懈付出是永远的远离掌声、鲜花和赞誉的,也可以说这些甚至从未成为过他的一次内心冲动,然而他有着过去32年顽强坚持的记录。永在镁光灯外无声坚持着的何老爷爷,是中国所有血性英雄们的同道,更突显他的伟大和高贵。

一位96岁高龄的老人,于无声里坚持为中国的迈入现代民主文明的美好将来出力,三十多年而热心不变。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光荣,是我们这多艰民族尚可有为、尚可高贵的证明;是中华民族今天看得见的伟大和荣誉;是我们民族最后的却是永不能打折的力量;是中国好明天的看得见的保障。

这种无声里的坚持震撼着我的生命和心灵。我不仅不善写且实在也不喜欢写东西的,尙连写写父母亲的冲动也还没有过一一总有铺天盖地文字面对备受世人瞩目着的抗争者们。我从未看到过有赞美数量更其庞大的他们的无声同道们的文字。这是我第一次动手写一个人,一个后生辈生命的无限感动一一决然地写下这篇记念老人的文字,以表达我对何老爷爷的无限敬佩之情,表达我对构成这民族脊梁的那部分中国人郑重的敬意!同时记录下这种朴素的使人掩泣的自觉运动着的中国改变力量。

借着父亲的话是〞他们是流在我们民族血脉里的铁,是凝企在这民族骨骼中的金!〞一一这是这多艰民族最可宝贵的财富和力量一一是用自觉的爱计量的。怱略了它,是我们的大损失和不可原谅的大错。

2016年8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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