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拆除十字架到收缴印章——关于宗教团体自治权的法律思考

作者:曹志




从2014年2月27日浙江杭州黄湖基督教堂十字架被强行拆除,到2015年7月14日温岭市石塘镇伯特利教堂十字架的轰然倒下,浙江省在最近16个月的时间里拆除教堂十字架1200座以上。

拆除十字架运动,在2014年引起温州地区基督教三自教会及其信徒严重不满,导致4月26日温州鹿城区基督教两会全体常委公开辞职,尽管三天前即4月23日浙江省基督教“两会”还发出《浙江省基督教界支持“三改一拆”倡仪书》;该运动持续到今年,结果引发省天主教、基督教从过去的服从转向全面的抗议甚至是抗争:2015年7月5日,浙江省天主教爱国会、天主教教务委员会联名公布给浙江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关于强烈要求立即停止拆除教堂十字架的报告》,同时报送中央统战部、国家宗教局、浙江省委统战部和中国天主教“一会一团”,抄送浙江省四个教区。7月10日,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公布《致浙江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公开信》,报送全国基督教两会、中央统战部、国家宗教局、浙江省委统战部,抄送各地区基督教两会。



上述宗教团体公布的两份文件都盖有红色的公章,都提到由于无法阻止政府违宪违法强制拆除十字架,导致自身无法继续作为联系党政和教会的“桥梁”发挥作用。由于浙江省基督教协会拒绝政府有关部门收回公开信的要求,导致该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强行收回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和三自爱国会的公章。

本文仅仅针对这种背景下宗教团体在公章方面的权利展开论述:即何为公章?宗教团体公章的作用是什么?这类公章的使用规则是什么?公章的管理是否及如何体现着宗教团体的自治?

这里所讨论的公章是印章的一种,是指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及社会团体使用的法定名称章和冠以法定名称的合同、财务、税务、发票等业务专用章。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在《致浙江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的公开信》上使用的就是法定名称章。

宗教团体的法定名称章,必须凭登记管理机关即民政局发放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申请刻制,经该团体总部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办理准刻手续,由地方登记管理机关制发;该团体应当将印章式样报登记管理机关和业务主管部门即宗教局备案,方可启用印章。1

法定名称章用于表述该团体意思表示之文书,以表明该文书内容是由该团体按照章程作出的真实和有效的意思表示。所以,使用法定名称章能够识别行为主体,表明该意思表示由该特定主体作出,并为此承担责任,产生私法上效果,从而具有确认法律行为的作用。尤其是在由该团体的代表人实施代表行为时,使用这种印章既表明授予代理权又表明代表人盖章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

所以,宗教团体的法定名称章就是宗教团体真实、有效意思表示的象征,在这个意义上而言就是宗教团体私权的象征。宗教团体的意思表示是宗教团体自治的基础:宗教团体的“自我决定权”是指有权根据自身教义决定组织结构、人事安排、教务开展、财务安排及其他事项,国家对此负有尊重和保障的义务。包括组织自治:宗教团体对其内部组织行政体系的建立和事务处理程序享有自行决定权;规章自治:宗教团体为规范其组织成员,有权制定自治章程和纪律事项; 财务自治:宗教团体对其自身财产尤其是信徒奉献的财产有权处分收益;人事自治:宗教团体有权任用、晋升及免职内部人员。

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和天主教爱国会,要求该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停止拆除十字架的公开信,就属于宗教团体根据自身教义决定其事务处理程序及内容的组织自治范畴。使用团体的法定名称章,表明上述公开信是由印章中标明名称的团体作出的意思表示;并且该团体将为公开信的发布及内容承担责任。

浙江省政府有关部门强行收缴省基督教协会和基督教三自爱国会的公章即法定名称章,明显构成对上述宗教团体宗教自治的侵犯。因为上述两个宗教团体失去了法定名称章,将无法展开任何需要公示有其作出并承担责任的行为。

即使按照民政部和公安部联合发布的《社会团体印章管理规定》(1993)“四、印章的管理和缴销”第(六)项“社会团体被撤销,由社团登记管理机关收缴其印章”,也只能是在宗教团体被撤销时,才可以由民政部门收缴宗教团体的法定名称章及其他印章。如果在浙江省基督教协会没有被民政部门撤销登记的前提下,宗教部门收缴省基督教协会和基督教三自爱国会法定名称章的行为,超越其权限。

这种越权侵犯宗教自治的行为,不仅显示浙江省统战工作与宗教自治间的张力,而且表明地方统战根本没有服从中央统战工作路线,也就是说,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5年5月中央统战工作会议上专门提到的“必须提高宗教工作法治化水平,必须辩证看待宗教的社会作用,必须重视发挥宗教界人士作用”这种新式提法,3被弃之敝履。


1、《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1998)第16、18条;《社会团体印章管理规定》(1993)。

2、陈甦:《印章的法律意义》。http://www.chinalawedu.com/news/20800/216/2003/6/ee771314341816300229822_3925.htm

3、《习近平:巩固发展最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新华网。

http://news.xinhuanet.com/2015-05/20/c_111535135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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