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和解,就没有未来——评徐纯合之死



5/18/2015

羅博學



这个5月,徐纯合之死,引发许多热议。原本,他是一位非常不起眼的中国底层社会的一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他一跃为“网络红人”?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使他在死后,仍然成为众说纷纭的焦点?


视频在呈现什么?


稍加关注,就知道徐纯合事件的始末。徐纯合,1970年4月6日出生于黑龙江绥化,2015年5月2日,徐纯合带领家人外出,在绥化市庆安火车站涉嫌“袭警”,被民警李乐斌当场击毙,终年45周岁(见百度百科)。而作为李乐斌,庆安县相关领导对其“为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在负伤情况下坚持与歹徒搏斗的行为给予了肯定”(见5月6日《南方都市报》)。诚然,也有部分评论,质疑李乐斌“过度执法”。


事件发生后的5月14日,哈尔滨铁路公安局调取了现场视频资料,并在央视播放,在摄像头的监控视频中,人们看到了有可能被精心剪辑后的版本。在这个视频中,我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凉和不公,也看到整个社会及人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戾气、仇恨和凶杀。作为公共场所的视频监控,应具备最基本的媒体素质,即真实、客观、如实地记录现场,而该视频版本,并没有完整地呈现徐纯合为什么阻挠其他旅客进站的细节,如果稍加分析,就可发现视频被剪辑过。整个视频内容,显示了一个来自社会最底层的“弱势群体”,因自己失当或不为外人所理解的举动,与民警发生冲突,最终导致流血事件。


在当前公开的视频中,仍然有令人悲伤的地方,比如徐纯合的母亲,那位80多岁高龄、曾带着徐纯合之子乞讨的老人,当李乐斌开枪击杀徐纯合之后,视频中刻意或无意地呈现了老人夺过徐纯合手中的警棍,将其子徐纯合再度击打的细节。人们不知道,刻意凸显这个细节,意欲何为?难道是在说明徐纯合“天理难容”,以至于他的母亲也“大义灭亲”?过分夸张的渲染,只会徒增人间的冷漠和仇恨。事件发生过程中,那些周围的旅客,正如同鲁迅笔下的“看客”,他们目睹了悲剧的全过程,却没有一人敢走上前去,能理智、智慧地处理民警与徐纯合之间的冲突。徐纯合死后,这些看客们纷纷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说出他们看到的一切。


面对徐纯合事件,网络上已经有太多或质疑、或悲悯、或叫好的声音。质疑者,认为此前一直生活困难的徐纯合家人,在徐纯合死后,“戏剧性”地获得救助款名义的补偿,有可能是当地部门“拿钱封口”,以求息事宁人;悲悯者,是从生命伦理的角度,哀悼一个弱势群体的死;叫好者,则只有配合相关舆论,片面地认为徐纯合是歹徒,死有余辜……


最缺乏的是什么?


徐纯合之死,只是偌大的中国社会,每天发生的非正常死亡事件的一个个案,正如同2010年钱云会之死,如今,人们只能通过网络,寻索到这些悲剧的蛛丝马迹。或许,徐纯合事件的真相及具体细节,此时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离开了这个残酷的、崇尚弱肉强食的世界。重要的是,这些个案,突出地反映了发展中的中国社会,不同阶层之间一触即发的暴力、冲突和矛盾,以及映射出中国社会文化中,始终缺乏的诸如平等、尊严、怜悯、和解、博爱等普世价值。


倘若我们的良知足够细腻,可以看到,在中国的城乡社会,随处可见如徐纯合一般的“底层民众”,他们是如何遭受城管的“过度执法”,在执法的过程中,又是怎样为了生存,不得不卖力讨好,或终日胆战心惊,以至于歌手许嵩,以一首叙事音乐《违章动物》,为他们呐喊;倘若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不是那么随意,也可以觉悟到,其实当我们对一个底层民众的死无动于衷的时候,恰恰是我们的心灵遭受煎熬的时刻,因为我们已经丧失了对真理和真相的追求,我们生活的格局变得极其逼仄。


走在苏醒的路上


一个徐纯合死了,但寒冬一般的社会,仍有千千万万个“徐纯合”,他们的命运堪忧。他们活在社会被遗忘的角落,为了生活,不得不豁出最后的尊严。每当我在大街上,看到许多被媒体跟踪报道的“现代丐帮”,无论真假,都让我对诸如“和谐”“发展”等字眼,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不是说这些字眼或口号不好,而是说,当我们过度强调它们的时候,恰恰说明我们走在相反的道路上。与其天天“和谐”,不如扪心自问:我们是否可以对身边随处可见的底层民众或弱势群体,如特蕾莎修女一般伸出手去?我们是否能敢于捍卫生命的尊严,而不计其社会地位?与其梦想着“发展”,不如在发展的道路上,可以适当地停靠自己的灵魂,回首下我们来时的路,反思我们在来来往往的路上,究竟丢失了些什么……


徐纯合事件中,有令人安慰的地方。他自称自己是一个“不配的基督徒”,据报道,生前的徐纯合,曾参加基督教活动。可以联想,境遇落魄,被亲友疏离的他,必定在教会活动中,获得过一丝慰藉信仰对于一个处于社会底层、遭受不公和冷漠的人来说,如同生命的救命稻草,不仅给予他活下去的信心,也赋予其生命的价值和尊严。


我们不知道徐纯合生前具体的信仰状况,但无论如何,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不配”或“不称职”,就已经说明Ta的灵魂正走在苏醒的路上,当他如此认识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公开宣示了自己的信仰,这份信仰对Ta的接纳和定义,远远超越这个世界所给予的。


这个信仰中,首先还原并赋予了每一个生命的尊严:Ta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任何人,都不具备将其杀害的权利;其次,这个信仰也将徐纯合、李乐斌、你和我,放置在同等的天平上,正如《独立宣言》所记述的,人人受造而平等,在这个平等的基础上,面对冲突,唯一能做的,是有效地沟通和对话,而不是诉诸暴力和武力;最后,这个信仰也将每一个人,带到那终极公义和慈爱的审判者的面前,到那日,一切真相都将接受终极的检验和判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