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洪果:活出自由


来源:传知行学术通讯 作者:谌洪果






帕斯卡说,人,既卑微又伟大。其卑微在于人的脆弱、渺小、有限、短暂;其伟大在于人能够自由地思考、判断、抉择与行动。自由乃人的尊严所系,因为拥有自由,人才成为茫茫宇宙中宝贵而特殊的生物。


然而,自由是有风险的,时时刻刻面临着内外的威胁。

关于“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一些说明

来源:维权网



由周泽、李金星、张磊三位律师牵头组织的“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于2014年8月30日在贵阳不顺利召开。作为会议组织者,我们对本次会议前后的一些事项说明如下:

一、小河案是中国刑事司法一个值得关注和研究的典型案件,而冤案与司法公正是当前中国法律人重点关注的议题。关注法治进程,推动平反冤案,促进司法公正,是我们召集此次会议的初衷。

二、我们先后在贵阳市预订了四家酒店的住宿房间及会议室,但均被酒店单方毁约(有的酒店明确告诉我们是当地公安部门要求他们不得接待我们),我们好不容易订到了第五家酒店,但是就在会议将举行的前一天晚上,又被酒店坚决告知会议室不能使用。

紧急关注: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 律师被打

对华援助协会特约通讯员 2014年8月30日




近80名维权律师赶赴贵阳,参加小河案两周年研讨会。但预先所定的5个场所都被当地警察干涉而被迫取消。无奈只能移到贵阳市黔灵公园举行研讨,但大量警察、便衣警察和“群众”强行干涉会议进行,发展到围殴与会律师,并抓捕律师。为抗议贵州警方的野蛮行径,部分律师开始绝食抗议。这是又一起公权力肆意侵犯公民基本人权的严重事件。以下是部分律师发的微博:

温州牧师黄益梓被正式逮捕

对华援助协会通讯员    2014年8月29日


8月28日 温州平阳凤卧教堂黄益梓牧师被正式逮捕,罪名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黄益梓牧师是8月3日被警方带走的,拘留通知书称他的罪名是“聚众冲击国家机关”。

黄牧师的逮捕跟平阳救恩堂惨案有关。7月21曰凌晨三点左右,浙江温州平阳县水头救恩堂发生暴力强拆的流血事件。一夜守护在该教堂的数百基督徒遭到近600名警力袭击,双方发生多波激烈冲突,过程中,有20多人被打伤,其中有二人因伤势过重被送往温州第一医院。

福建:小区外国语学校变村校 业主们市政府维权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9日


2014年8月12日,福建省厦门市,集美新城中航城、莲花新城两小区的数百名业主聚集到市政府前维权示威,抗议开发商承诺为小区配套的外国语学校集美分校变成了村校。大批警员赶到现场戒备,并与部分业主间发生了肢体冲突。

广东:反强拆数百村民持械护村 逼退政府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9日


2014年8月11日、8月12日,广东省廉江市石城镇上县村,数百名村民持械封锁进村通道,阻止政府人员进村拆除村民违建房屋,并预备与拆违人员武力对抗。

成都:上千名集资案受害人省委门前请愿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9日


2014年8月12日,四川省成都市,全省各地上千名集资案受害人聚集到省委门前,抗议汇通融资担保公司集资诈骗投资人40亿元巨款,要求政府出面主持公道。大批警员赶到现场,进行了强制清场,现场的集资受害人被驱散。

辽宁:水库蓄水淹没村庄 村民集体上访被拦截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9日


2014年8月11日,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上夹河镇大堡村,因修建水电站导致村庄被淹,大批村民集体前往上级政府上访,抗议政府不落实村民的搬迁款。村民上访途中遭大批警员拦截,并阻止村民搭乘客车、火车等交通工具,村民被迫步行前往上级政府上访申诉。

平阳721十字架被拆除案前方律师消息汇总




作者 武僧中尉    2014年8月29日


27日上午,王宇律师,徐忠律师前往平阳县公安局,要求查找被失踪超过24小时的谢作忠弟兄。公安局以要到司法局检验两位律师律师执业证真伪为由,拒绝透露谢作忠的消息。在看守所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盖军称不与我们谈了。


下午,张俊杰律师,蔺其磊律师,王红杰律师等近十位律师再次前往公安局,要求查询谢作忠的下落,公安局看门的联系后说局有关领导都在开会,开到什么时间不知道。张俊杰律师据理力争,要求见家属称抓走谢作忠的治安执法大队队长周某。保安联系说也在开会。张律说要见该队任何一人都可以。保安仍旧打电话给盖军,被张律指责其不作为。诸多律师先后打电话投诉报警,不得已,盖军出来接待。见面先要手续,也不到司法局查验律师证了。律师质问盖军有什么资格代表治安执法大队。盖军称他代表公安局,律师们要求他出示警官证后,再看手续。盖军看僵持不过,去拿了他的警官证。王红杰律师在验看玩警官证后,拿出谢作忠的委托协议。盖军接过来看了一眼,说:对不起,谢作忠委托我转告你,已经解除了你的委托协议。律师们说这不合法,解除委托必须谢作忠本人在自由的情况下与律师当面签订才有效。盖军称我不管,我只负责转达。律师当即要现场与谢弟兄的爱人签订委托协议。盖军立刻阻止说:刚才忘了说,现在补充一下。谢作忠拒绝了家属与任何律师签署委托协议。律师们纷纷抗议,盖军称你们可以去投诉,我只负责转达。接着,家属以个人身份要求了解谢作忠下落,盖军要求家属一个人到里面去单独告知。鉴于平阳公安局已经非法拘禁了谢作忠,超过24小时没有任何手续,家属没有跟盖军单独问询。盖军在律师和家属强烈抗议中离开会场。不知去向。

百年之后你在哪?——基督徒信仰的反思

保罗华许牧师




这篇讲道,作者是保罗华许牧师,来自一场五千名青少年基督徒聚集的聚会。这是美国SermonAudio.com网站上下载排名第一的讲道,而SermonAudio.com是美国最大基督教影音讲道下载网站。以下为这篇讲道的内容,希望对每一个基督徒可以有所触动。

对我而言,今天能在这里讲道是个极大的荣幸。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要先在主面前祷告。请大家跟我一起祷告。今天,你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但我要告诉你我讲道的目的。我今天要把你们当作是死在过犯罪恶之中的人(弗二1)。而我自己已经预备好为主殉道、为主而死。当我讲道时,我不会有所保留,我会讲一些 你有可能误会的真理,我会讲一些使你向我非常生气的事情。我会讲一些你会矢口否认的事情,你会认为我没有权柄来告诉你这些事情。

候帅,我十分想见到您

葛永喜律师



尊敬的候帅先生:

您好!

我真的好想见您!如果您顺利地阅读到这封信,看到这句话,一定大大地吃惊,或以为我是一个神经病。那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的葛永喜律师,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接受您母亲马爱勤的委托,现指派我担任您的被指控涉嫌寻衅滋事罪一案的辩护人。候帅先生,您应该现在明白了,我十分想见您,不是因为您长得帅,只是因为我是您的辩护人,不带有半点基情!

尊敬的候帅先生,在知道我为什么想见您之后,您或许会责怪不直接去看守所会见您,而在写信或在网络上大呼小叫地说想见您,这样的律师不是一个称职的律师。是的!依照法律,律师有权利也有义务去看守所会见他的当事人,如果一个律师接受委托后不去看守所会见自己的当事人,那确确实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律师。我虽然不想做一个不称职的律师,但无论如何我已经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不称职律师,因为我去了关押您的郑州市第三看守所,但看守所却不让我见您。我是一个见不到自己当事人的律师,是一个不称职的律师,因为我没有维护法律的尊严,没有履行我的职责。侯帅先生,我真的好想见您,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做一个不称职的律师,想履行我的职责。

华春辉、王译夫妇今天获释

转自维权网



维权网信息员刘云报道:今天(2014年8月29日星期五)被当局认定为声援郑州十君子案组织者的华春辉、王译夫妇今天获释。他们夫妇早前被河南警方刑事拘留。今天一批网友前往新乡长垣县看守所献花迎接他们。

对华春辉、王译夫妇今天获释,李方平律师在微信评论道:“华氏夫妇,"青奥”囚徒乎?今天,“青奥”结束,华春晖、王译夫妇走出了看守所。回想2008年前,有的省市发文明确要求"劳教一批"、“判刑一批”、"强制治疗一批",以实现奥运稳定。南京“青奥”这么多人被软禁、刑拘,难道不是"奥运囚徒"的翻版?”

“中国特色神学”是什么货色?


对华援助协会特约评论员 郭宝胜



2014年8月5日,纪念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成立六十周年暨基督教中国化研讨会在上海举行,这次大会高调推出了“基督教中国化”的对基督教政策主题。在宗教局长王作安和官方教会头头傅先伟、高峰的发言中,推进神学思想建设、打造中国特色神学成为“基督教中国化”的首要内容。透视所谓的“中国特色神学”的本质,抵制宗教当局炮制的伪劣神学,的确成为海内外华人基督徒和关注中国基督教发展人士的当下要务。

山东:化工厂半夜排毒熏醒居民 遭集会抗议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8日


2014年8月11日,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大批居民到区政府前维权示威,抗议化工厂排放毒气污染环境,严重影响居民生活。

江西:村民围堵铅厂抗议铅污染 与警冲突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8日

2014年8月12日,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港口镇,约三百名村民聚集到兴旺实业有限公司门前,围堵厂门进行维权示威,抗议该公司铅厂生产造成周边环境严重的铅污染。上百名警员赶到现场戒备,在抗议村民要冲入厂区时,双方爆发冲突。警方人员手持棍棒攻击村民,村民有十多人受伤,十多人被抓。

深圳:臭得活不下去 居民抗议垃圾场臭气污染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8日


2014年8月10日,广东省深圳市,万科第五园小区数百名业主集会维权,抗议下坪垃圾场恶臭污染。

广东:政府打伤村民强征果林 砍倒大批临收成果树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8日


2014年8月12日上午,广东省信宜市东镇镇六运管理区黄京塘村,当地政府在与村民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组织了两百多名警员进村强行征地,过程中与维权村民发生冲突。警方使用辣椒水、警棍等装备,打伤包括妇女、老人在内的十多名村民,抓捕数人。下午,村民们聚集到市政府前抗议示威,讨要说法,与警方再次发生冲突,村民又有至少七人被抓。

温州平阳光明堂遭近千警力强拆十字架

对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2014年8月28日



温州市平阳县政府出动近千公安及强拆人员,星期四(8月28日)清晨六点半许,将敖江镇光明堂十字架拆除。信徒称,因官方人员近千人参与强拆,信徒无力抵抗,最终将十字架拆除。而前一天,麻步镇上周教堂十字架险些被强拆,瑞安城西堂十字架被拆。目前当地还有四座教堂的十字架面临强拆,而官方《浙江日报》连续11天刊文,为意在十字架的“三拆一改”辩护。

继本周三之后,温州市平阳县当局派人周四(8月28日)强拆了敖江镇基督教光明堂的十字架。当地信徒称,周四凌晨,近一千名包括公安、城管、保安员及社区官员在内的强拆人员,悄悄进入敖江镇光明堂周边部署,公安拉起封锁线,把守各个路口,并将人群与教堂分开,因信徒与强拆人员力量悬殊,无力抵抗,十字架在早晨6点21分被拆除。

基督教与司法制度

张培鸿      2014-07-26




弟兄姐妹们平安!

感谢神!感谢秋雨之福教会和华西圣约神学院,能够使我有机会在今天下午与大家分享我的专业和信仰。记得这周在给神学生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议论我,推测说假如张老师没有接受基督信仰的话,会不会疯掉?感谢主!他们把这个信息带到了灵修的课题中,被我听到了。然后我告诉他们说,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但是在今天中国的社会现实和司法体制下,确实有相当一批法律人在忍受着煎熬。他们虽然还没疯,但有非常多的苦毒和怨恨,有很多困惑和纠结,可以说离疯也不远了。所以我想用今天下午的机会,结合我这三年来用信仰更新了的知识,和大家做一个分享。

各地掀打击家庭教会活动潮

信报




继浙江发起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后,整治宗教场所浪潮有蔓延全国之势,多省清扫基督教私设聚会点。有评论认为,当局以法律打压宗教自由,迫地下家庭教会教徒转投受政府管控的教堂中。



贵州近期正式启动基督教私设聚会点的专项治理工作,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表示,治理旨在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强调依法管理,按国务院《宗教事务条例》和《贵州省宗教事务条例》及有关法律法规办事。

关注邵阳教案: 被刑事拘留的10名家庭教会信徒全被取保候审

对华援助协会特约通讯员      2014年8月27日

被释放的基督徒和教会同工

继8月22号两位被行政拘留的罗春贵和欧阳新雄得以释放后,到8月27日为止,湖南邵阳市下辖的隆回、新宁、洞口及武冈市其他数十位家庭教会领袖已被警方以“取保候审”的名义释放。

8月7号,隆回县刑拘了五人:范田英、孙菊娥、胡清喜、李凤娥和罗龙玉,有四人被带往邵阳市强制学习一个月;洞口县刑拘了六人:刘满秀、邓雪香、龙石江、曾维青、曾维刚和尹石庭。他们教会的电脑、音响和圣经、赞美诗等全被抄走。他们被刑事拘留的罪名是:组织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在大范围抓捕教会长老和同工的同时,还去很多基督徒家抄家,一时人心惶惶。

福建:政府强征农田 毁坏临收成作物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7日


2014年8月6日,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后村,当地政府组织了一百五十多人及十多辆推土机进村,强行征地推平农田,过程中与护地村民发生冲突,村民有多人被打,其中三人伤重送医。

广东:养猪场污染水库 村民抗议银行行长庇护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7日

2014年8月9日,广东省阳春市合水镇军迳村,数百名村民聚集到迳塘水库边的养殖场前维权示威,抗议养殖场污染水库水质,影响村民用水安全。

温州平阳逾百警察强拆教堂暴冲突打伤十多信徒


对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2014年8月27日




温州市平阳县当局星期三(8月27日)出动一百多名警察及强拆人员,试图强拆麻步镇上周教堂十字架,遭到信徒强烈抵抗,双方发生冲突,警察打伤至少13人,有信徒伤重送医院救治。当地信徒说,教会的部分房屋和围墙被强拆,十字架因受到信徒誓死守护,未能拆除。据信徒称,当天拆除十字架的有台州温岭箬横堂、温州瑞安城西堂。


王朔评时事中国




实现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神马的肾虚口号和远大目标,类似于这种一听就知道在我有生之年实现不了、忽悠傻逼们的东西,我全当臭屎晾着。政府要是爱人民那就实在点儿,让人民活的舒服点儿、自在点儿、安全点儿,别说没用的,其他都是扯淡。反正我他妈就一钱串子,有钱就有安全感。



中国人之间的对话,多数是黑暗和黑暗的对话——在有光的地方见。可惜很多人一辈子没见到过彼此,一直在黑暗中喧嚣,却看不到真实是什么。

关注南乐教案:张翠娟、赵军领下周开庭

对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2014年8月27日

张翠娟姊妹

河南南乐三自教会张少杰牧师的三妹张翠娟及传道人赵军领被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将于下周二(9月2日)在南乐县法院开庭。张翠娟委托的律师在周三下午的庭前会议后告诉记者,他将为其当事人作无罪辩护。两位被告人始终坚持自己无罪。

上周六刚获南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的南乐基督教三自教会传道人赵军领和仍被刑事拘留的张少杰牧师三妹张翠娟,两人被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案件已进入审理阶段。星期三下午,南乐法院召开庭前会议,赵军领和张翠娟及委托的北京律师刘培福到场就案件相关步骤提出各自看法。

赵军领会后告诉记者,案件于9月2日在南乐县法院开庭,他曾在会议上就警察审讯笔录的部分内容提出疑问,被阻止:“庭前会议就安排了审判员、书记员及出庭人员,具体情况到9月2日开庭那一天再决定。主要还是讲程序上的事情”。

记者:有没有争议的内容?

回答:争议的内容,他们今天不让我说。张翠娟也说了,他不让说。他说这些不是我们今天商议的内容,等2日开庭那一天再说。

赵军领上周六由“取保候审”到本周三,案件进入审理程序,这种情况相对今年二月张少杰案开庭时间一再延期,南乐法院的这次行事速度可谓惊人。

张军领说,他被拘留期间,公安给他作的笔录有诸多问题,但周三没有在庭前会议上,让他说明:“比如说,公安提审我们的时候,(笔录)里面有一些错的地方,今天他们都没有让说,我和张翠娟都提出同样的问题”。

张翠娟的辩护人刘培福律师周三表示,上午在看守所见到了张翠娟,下午的庭前会议四点开始,持续约一个半小时:“现在做出庭准备,今天的会议上主要是一些程序上的问题,问我们是否需要申请(合议庭)回避,我们说不用回避,换一个地方也是这样”。

记者:您的当事人情况如何?

刘律师:她的状态还好。

记者:在一个半小时里,除了程序,还谈了什么,案情方面呢?

刘律师:因为是庭前会议,对案情没有涉及。

记者:起诉书指控的是哪些罪名?

刘律师: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有三个方面的事实。



在这起涉及近三十人的南乐教案中,除了已被判刑的张少杰牧师外,其他被当局起诉的只有赵军领和张翠娟。据南乐信徒说,36岁的张翠娟,近几年曾帮助多个弱势家庭,包括协助当地基督教孤儿院,带领孩子参与活动,解决孤儿遇到的健康问题。

张少杰的二女儿张灵馨说,2013年11月16日,她的父亲被公安抓走当天,张翠娟到公安局交涉时被抓:“我的三姑是我爸爸被抓走的那一天,她听到消息后,去公安局询问情况,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三姑带走了,说拘留15天,因为是扰乱公共秩序,我的四姑当时一起被带走,15天后,四姑获释,三姑转移到濮阳市看守所,直到今天。涉嫌罪名是扰乱社会秩序罪”。

张灵馨说,在张翠娟被拘留期间,当地公安曾多次找他们协商,并提出交换条件:“之前他们政府的人来跟我们家属谈,说要辞退律师、要认罪,他们可以判三缓五,可以放人,但是我的三姑说她自己没有罪,坚决不会认罪”。

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河北:抗议菜霸欺压 村民市府维权被打后赴京上访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6日


2014年8月8日,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县石嘴子乡、驿马图乡的数百村民聚集到张家口市政府前集会维权,抗议当地富京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联合政府垄断市场,低价强收蔬菜。大批警员赶到现场进行了强制清场,过程中警方使用了催泪弹,村民有多人被打伤入院。

广西:采砂纠纷村民不满警方处置 致警民冲突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6日


2014年8月8日,广西省贺州市八步区信都镇福桥村莫水寨,发生了一起因采砂纠纷引起的警民冲突事件。

民国初年的信教自由运动

作者:刘义


内容提示: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人一直拥有宗教自由。但中国人从来没有有意识地为宗教的权利而斗争过。现在,他们已经实现这一点了。这是这一现代时期(1911—1927)的一个新特征。
关键词: 宗教自由 请愿 宪法

当代宗教的发展趋势

作者:金宜久


关键词: 挑战 长期性 融合

二战以后,不同宗教的自我调节、自我复兴的机制,都在发挥作用。面对着社会生活现代化、世俗化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各个宗教内部的调整、更新、改革的表现形式则不划一。在当代社会中,宗教的发展趋势大致如下:

赵紫宸与本色化神学

作者:林慈信


(一) 本 色 化 运 动 背 景


非 基 督 教 运 动 曾 经 指 责 中 国 基 督 徒 不 爱 国 。 这 种 指 责 在 客 观 上 促 使 中 国 教 会 努 力 加 速 开展 " 本 色 化 教 会 运 动 " , 至 终 实 现 中 国 教 会 的 自 养 、 自 治 、 和 自 传 。 事 实 上 " 三 自 " 是 1877 年 后 在 中 国 传 教 的 西 教 士 首 先 提 出 的 , 1910 年 世 界 宣 教 大 会 又 进 一 步 发 展 了 这 个 构 想 。

近代基督教中国本色化的问题及前景

作者:安希孟

  在促进中西文化交流与汇合方面,近代西方传教士一直居于主动地位,而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则处于被动迎战反击的地位。同西方传教士容纳中国古典文化的胸襟相比,旧式文人显得气量狭小,日本学者和田清在《中国史概说》谓从历史上看来,古代的中国人原来不是排除异族文化的民族,而近世中国人则以排外运动闻名于世。究其原因,主要是中国数千年悠久灿烂的文明在世代相传中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不易接受外来文化。

本色化的危机

作者:刘锐光

近年来又有许多人大谈基督教本色化。一个比较新的名词是“本土化”,似乎在内容上有点不同,但实质上还是一样,将福音落实到本国去。

南乐教会传道人赵军领刚获取保又与张翠娟9月开庭

对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2014年8月26日

赵军领

河南南乐三自教会传道人赵军领上周六(8月23日)刚获“取保候审”,本周二就被法院告知他与另一位被刑事拘留中的信徒张翠娟(张少杰的三妹),被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于9月7日前后开庭,周三举行庭前会议。而张少杰周二在内黄县一监狱与妻子王凤瑞及女儿张灵馨及丈夫一家三口见面。张灵馨表示,她的父亲否认控罪,并称将坚持到底。

因南乐教会维权案被刑事拘留的该教会传道人赵军领上周六获“取保候审”,他周二(8月26日)晚间告诉记者,接到南乐县法院通知前往报道时被告知,周三召开庭前会议,检察院决定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起诉他和张少杰的三妹张翠娟:“他说明天(27日)要开一个庭前会议和张翠娟(张少杰三妹)也去,张翠娟还在里面(看守所),我和张翠娟面临起诉,可能在9月7日左右开庭”。

宗教自由与权利问题 ——关于“温州教堂强拆事件“的意见之二

刘同苏牧师



(1)作为权利的宗教自由

权利就是法律界定的自由。在法律规定的范围里面,个人可以不受他人(包括国家权力)干预而自主地决定自身事务,这就是权利。在法律规定的界限里面授权个人可以自由行为,这就是权利。除非具有合理的法律理由并经过充分的法律程序,即使是国家权力也无权干预法律规定的个人自由。若一位业主按照合法程序获得了建筑房屋的权利,则他在法律授权的范围里面如何建筑房屋就是他个人的自由(即权利)。若有人干预他在法律授权的范围里面的建筑自由,就是侵犯了他的权利。若颁布法律的公共权力任意(即不通过法律程序)干预该业主在法律授权范围内的建筑自由,则这样的公共权力就不仅仅是侵犯了个人的权利,更自我颠覆了法律的权威以及自身颁布法律的法统。权利本身就是法律授权的,蔑视权利实质上就是蔑视授权的法律;而一个颁布法律的公共权力却公然蔑视自己颁布的法律以及自己颁布之法律所授权的权利,则该公共权力正在自我侵蚀自身的执政合法性(即法统)。自己都不遵守自己颁布的法律,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力地颠覆了自己颁布的法律呢?自己都否定了自己颁布的法律,还有什么比这更深刻地侵蚀了自己颁布法律的权威呢?在过去的历史中,对现行执政者最大的危害莫过于“四人帮”了;“四人帮”对公共权力危害的关键就是法律权威的自我颠覆。如果温州政府已经通过合法程序授权当地的教会建筑教堂,则那些教会在授权的范围内如何建筑教堂就是那些教会自己的自由。温州政府不出具法律令状却出动武装力量强制拆除教会被授权建筑的教堂或部分,就是侵犯法律授权的权利并且在破坏自己颁布的法律。即使按照违反中国宪法的现行宗教条例,在国家指定的宗教场所从事宗教活动也是公共权力授予的个人权利。在国家指定的“三自”教堂里面,选择树立十字架还是飞降的鸽子作为建筑物标志,或者选择将该标志树立在房顶或者门前,这完全是法律授予“三自”教会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全然保护。一个破坏自己法律的公共权力还能有什么公信力呢?浙江省最大的反政府力量就是浙江省政府;在浙江省,对政府执政能力最大的危害者就是执政党的省委书记。

任天堂被南乐秘密关押33天经历

民生观察工作室         2014-8-24消息



任天堂是一名基督徒,2009年在北京五道口一家教会受洗。去年河南濮阳市南乐县教案发生后积极参与相关行动,先后有两次被南乐关押;分别是去年底7天和今年夏天33天,最后一次是单独秘密关押。8月7日获得自由。下文是他在南乐县被秘密关押33天期间的经历,由任天堂口述,本工作室志愿者记录整理。

 6月14日,海淀区龙泉驾校通知我去练车,到了驾校发现警察已经守在那儿了,于是我被老家河南省武陟县警方联合北京警方跨省抓捕,以侮辱国家领导人为由关押10天。

6月25日期满后被南乐县警察押到南乐,以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为由继续在拘留所关押10天。 7月5日,在南乐县的拘留期满后,我被转为秘密关押,在一个四周墙体是海棉见不到阳光、一天只吃一个馒头的房间内,直至8月7日被移交至老家武陟县警察方得自由。

人权践行者郭飞雄的“中国梦”

王德邦     转自维权网



十多年前就知道郭飞雄其人,得见面已是2012年11月中旬。记得当晚我与广州几位维权人士聚餐,飞雄原本也准备前往,但因楼下被当局派人值班,无法外出,而如果强行闯出,肯定也被跟踪尾随,到时影响吃饭情绪,于是飞雄只好作罢。我与几位朋友吃完饭后就前去飞雄家中聊天,到楼下时,发现一辆车停在楼前出口,几名便衣在进楼的门厅内,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出入的人。我们上得楼后,电梯口还有人一直盯着我们进入了飞雄的家中。

飞雄住在一个富人小区。我们进门后,飞雄自我调侃地说:“我曾经是个成功书商,现在可能是这个富人区中最贫穷的了。”我说:“你比他们更富有了。因为他们大多只剩下钱了,而你却怀抱着这个民族,富有着这个世界。”飞雄笑笑,请大家在他书房坐下。书房中书桌、书架、地上到处是书,一张简易床上也堆得仅容一人躺下。飞雄与我们就挤在书中聊天。
由于聚聊当日是中共十八大结束后几日,大家话头自然少不了谈对会议的一些看法。从话语中,可以感受到飞雄对时局的信心。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习近平、李克强、王歧山抱有期待。当晚,飞雄详细阐述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与对未来中国的展望,并且也谈了自己今后相当长时期的努力方向,描绘了自己的一个真正的“中国梦”。

法律去哪儿了 ——就拆教堂、拆十字架系列事件致温州弟兄的一封信

王红杰律师



最近温州教堂被拆、十字架被拆,甚至有弟兄被打到头破血流。我们该怎么看这些事情?又该该怎么办? 我们若说这是政府在逼迫基督教,政府则坚持说这不是针对基督教的,而且是在依法拆除违章建筑。显然,现在政府开始站在了法治的平台上、使用法律的语言对我们说话,我们也要站在法治的平台上,使用法律的语言和政府对话。

说到法治,大家都非常灰心,甚至会说这种想法不合实际。我做律师快二十年了,中国的法治环境与我的收入息息相关,我很清楚中国的法治状况。中国法治水平低,政府要负主要责任。但是,我们要考虑的是:什么样的模式更符合我们的信仰?什么样的做法更符合圣徒的身份?经过多年的思考,我觉得法治的模式更契合我们做光明之子的身份;现在政府以法律之名来处理我们的事情,我们也要适应法治的潮流,学习用法治的方法来应对。这将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广东:政府侵吞上亿征地款 村民抗议遭打压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5日


2014年8月7日,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犁市镇,大批村民到镇政府前示威,抗议政府强征了村民土地,还侵吞了上亿元的征地款。大批防暴警察赶到现场,并与村民发生冲突,村民多人被打被抓。

湖南:村民拒不签字 土地仍被强征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5日


2014年8月5日,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朝阳街道蒋家田村,零陵区河西工业园组织了大批保安联同当地警方进村强行征地,过程中与部分维权村民发生冲突,村民有多人受伤,八人被抓。

甘肃:数百考生集会抗议特岗教师招考不公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5日


2014年8月8日,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全州各地约四百五十名考生聚集到州教育局前进行示威,抗议特岗教师招收考试不公,存在高分落榜、低分上岗的现象,要求教育局给个说法。大批警员赶到现场戒备,并与部分考生发生冲突,考生有多人被打。

湖南:村屋附近爆破采石 村民阻工遭警方围攻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5日


2014年8月6日,湖南省永州市祁阳县黎家坪镇,因为海螺集团在村民房屋附近爆破采石,大批村民聚集阻工,要求海螺集团先解决村民的搬迁安置问题后再采石。当地政府接报后,组织了约五百名警员赶到现场,与阻工村民发生冲突,村民有几十人被打伤,其中十人伤重送医,另有部分村民在冲突中随身财物也被抢走。

怀念赵天恩博士(陈佐人)

陈佐人




归正神学之三大导向︰历史、福音与文化

──怀念赵天恩博士



引言:

归正神学作为正统基督教信仰之传承,一方面强调福音使命,以正统之福音信仰领人归主,建立教会;另一方面重视文化使命,致力在人类文化、艺术与思想界中,见证上帝之真理,而此双重使命之实践便是在此时此地之场所,由此而构成了归正神学之历史向度,从现实出发,投身历史处境,强调具体之行动,这些都成为归正神学思想实践之方案,亦是历代伟大归正神学家之使命。

赵天恩博士于2004年1月中旬安息主怀,无数之华人基督徒在各地自发地发起悼念活动,许多人亦写了无数追思之文字,来怀念这位当代中国教会领袖之人格与风骨。本文谨以归正神学之三重向度︰历史、福音与文化,来透视赵天恩博士一生之志业,藉此突显他在中国神学史上之独特位置与贡献。

野夫:地主之殇——土改与毁家纪事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耻辱、羞愧、畏惧或者种种不堪,我都难以理解,父亲何以如此持久地回避提及他的父母兄姊。即使在他暮年的 平淡岁月里,也始终保持着拒绝回忆的习惯而不像大多数老人那样爱唠叨过去的痕迹。他像一个纯粹凭直觉而熟稔行路的盲人,总能巧妙地避开坑洼一样躲闪着那段 凹陷的岁月。以致于让人误会他几乎像陨石一样来到这个星球,他的身后是一片巨大的虚空;他来时的路飘渺无迹,只是仅供凝思而永远难以洞彻的沉沉星云。

这似乎意味着我的血液之河只上溯到父辈就枯涸了,我像一条没有源头的细流般在大地上慢慢洇干。但这是不合逻辑的,不管祖父母的存在怎样如同传说一样难以 亲近,我相信父亲和我都永远根据在那个庞大家族的废墟上。它在若干年的隐秘梦影里,在浩淼难问的冥冥之中,默默地提供了我们两代人在苦难泥土上存活的力 量。http://www.21ccom.net

我真正得以窥见父亲的家史是在他不治而逝之后。那是1994年的冬天,我在警察的陪同下赶回恩施奔丧。父亲在一面血红的党旗下似乎安详了,带着他隐忍一 生的巨大秘密等待着最后的火焰——他几乎已决意要将一切胸中块垒都化为灰烬——他唯一的遗嘱是把骨灰撒向清江,让流水带他回到老家。

老家?老家?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我们还有老家么?但从老家赶来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亲戚,他们叫我叔叔舅舅爷爷舅公,与我同辈的则都是老人了——这突然冒 出的大批远亲几乎让我瞠目结舌。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没有亲戚也没有故乡的,他官居正七品却从未还乡也从不提起,这使我们姐弟皆讳莫如深。这些从深山远来的陌 生族戚与我同哭,他们在真切的哀痛泣诉中开始向我揭露出我们家族那惨绝尘世的往事……



巴东这一地名也许是鄂西最古老的标注。《水经注》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由此看来,那就是中国最悠久的伤心之地。我的故乡就在那里,在三峡的背后,在大巴山的腹地——那是一个至今还偏远穷荒的地方。

顾名思义,那是巴人的土地,是一个在遥远年代就已失去国名的僻野。在清代,它归属容美土司管辖,在所谓共和国,它准确的地名叫湖北省巴东县杨柳池区驷井公社石板小队,现在则划归金果坪乡——也就是中共第一烈士段德昌被另外一个书记杀害的地方。

我祖父的家就在石板村相去八里左右的半山上,即使今天,两里之内仍无人烟。翻过老屋背后的山崖,就可以看见清江在500米下的绝壁间涣涣流淌如永不干涸 的泪腺。那个村子没有水田,遍山遍野都只能种植玉米和土豆,那是山胞们唯一的主粮。可以想象,50年前,那里该怎样的蛮荒。那时,村民去县城和州府都要走 三天路。他们不知有汉,更无论魏晋。唯一的活法就是望天收——老天不为难就多打三五斗,缴皇粮,然后自给自足,安身养命。他们不知道主义,不相信党派,甚 至也不关心改土归流。他们已经遗忘了来自何处,不了解巴楚之别,只知道他们所处的国家永远是乱世,他们只想勤扒苦做,做一个太平世界的良民。



中国自秦统一以来,即可谓泱泱大国;虽然早已实行郡县制来管理,但实际上中央政府鞭长莫及,多数领域仍属化外之地。即使朝廷能够委派一个县令的地方,规 矩也是一个人独自去上岗,秘书[师爷]还得自己出钱雇请。至于少数民族地区[蛮夷之地],则从当地的世家望族中择封一个土司,由其世袭自治。

今天一个县的公务员大抵上万,军警宪特齐备,尚且往往滋事告急;在100年前,一个县官加几个胥吏,又是如何来实施政务而确报平安的呢?——朝廷对于民 间社会的控制,实际依赖的是士绅阶层和家族长老的自觉维持。传统的礼法家训和乡规民约在代代乡绅的传承下,形成中国人的底线伦理和生活秩序。无论政统和血 统在遥远的帝都如何改变,深山老林中的人民依旧坚守着自己的道统。他们默默耕耘,派丁纳粮,安贫乐道,息讼少争。不到民不聊生之时,一般是不会揭竿而起 的。

士绅阶层是如何诞生的呢?它既非朝廷分封指派,又非家族世袭嫡传,也算不上基层民主直选,它是完全自然生成而又为当地社会所 默认的一个人群。一般而言,它由正直诚信、发家致富、知书识礼的人所组成。这一群体没有国家俸禄和职称,只是凭借个人素质而形成的潜在势力,掌握着乡村的 “话份”[话语权].他们不妨一领青衫躬耕草野,但往往却一言九鼎,安抚平息着乡村的裂纹和创伤。不管政治是如何周期性动荡,皇朝是如何兴衰更替,是他们 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个和谐稳定的社会。在很多意义上说,都是他们在代行政府职责,在充当太平盛世的守护神。

但士绅阶层又并不专 属于某姓某族,它是在不断更新变替的。在欧洲,贵族社会实行的是长子继承制,他们代代积累的财富集中管理,因此较能保持身份。而中国民间的传统则是“树大 分杈,人大分家”,这种分家析产制很容易导致一脉各支兴衰不一。于是富不过三代,没有永远的士族簪缨之家。社会始终鼓励那些个人奋斗的人,你可以出生寒 门,起于垄亩,只要不匪不盗,白手兴家或者读书应试,你就可以跻身士绅阶层,成为闾里乡亲尊敬的人。参看林耀华先生的社会学名著《金翼》,即可明白此 理。

历朝历代的入登大宝者,多很在意对士绅阶层的培育和保护;即使满人入关,也不敢完全消除江南的缙绅门第。因为统治者知道,这 个广袤的国家和众多的草民,不能仅凭枪杆子去管理;在他们鞭长莫及的艽野,需要无数德高望重的人去维护礼法。对他们的迫害,就是对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道统 的丢弃。而一个丧失道统的民族,就会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甚或堕落而为众多的杀人机器。



中国古代的 流民迁徙是历史永久的悬案——在今天看来都很蛮荒的地方,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又是如何发现并开拓的,这实在不可思议。石板村位于巴东、鹤峰和建始三县交界 的高山峡谷之上,海拔1000米左右,从地名也可想见其土壤之贫瘠。在那里的山顶可以俯视清江,但百丈绝壁使得他们长期缺水——我在今年秋天的首次还乡 时,发现我堂兄依旧靠屋后石坑中积攒的雨水在生活。

我一直相信我们是巴人始祖五姓之一郑国公的苗裔,史称“板盾蛮”的那部分爱唱竹枝词杨柳枝的人,有可能是我们的先祖。白云苍狗数百年,我已无法穿越那些尘封的岁月了。所以曾高祖一辈究竟是如何要避居于此穷山恶水人迹罕至之地,我已无从想象。

祖父郑公讳振略,大约诞于光绪初年,派称幺房。至少在民国之初,祖父这一支还很贫寒,而他的堂侄——其长兄之子郑永阶,则已崛起而为野三关杨柳池一带十 三乡的联保之长了。永阶堂伯大约在当时当地是曾经风光得意的——有自己的土围子和民团武装,至今在石板村的山上还有其碉堡的残迹,而关于贺龙攻打郑家寨的 故事,仍依旧在民间流传。事实上,永阶伯一支正是在被贺部打破砍杀之后从此式微的。

祖父卜居于村外8里的山上,单家独户像一个隐 士。他育有四子两女,家父乃其幼子。他似乎比其他农民多一点主意,知道刀耕火种的难以养家活口,便选择了贩盐来贴补家用。山村相去巴东县城大约三百多里, 一路的高崖深谷没有半丈坦途。一般而言往返六天,完全要靠背驮。传说中如果不碰见红军和剪绋的,他可以三天走过来回。可想而知,对一个山民来说,要想增加 点家业,需要付出多少艰难和血汗——即使今天,大抵仍然如此。http://www.21ccom.net

没有勤劳和节俭,祖父肯定是难以致富的。他终于在中年之后薄有田宅——用岁岁年年的奔波慢慢买下了60余亩山地,修了一栋木屋,占地也就200平米左 右。像他这样半农半商的人,在乡下就算是跑码头见过点世面的,自然比别人多一些谋生之道。地里只产玉米,吃不完的就拿来烤酒——他在家里开起了作坊——祖 父的包谷醇酿开始装点着山民的偷生之乐。



1940年代大约是祖父从贫民到富农再到小地主的身份转移完 成之时。他像大多数家道中兴的布衣绅士一样,省吃俭用,事必躬亲,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他那乱世荒年中的一点可怜的幸福。在这一时段,大伯二伯大姑小姑相继成 家,三伯未婚早夭——那在乡下即是寻常小灾,不足为悲。为了解决少爷[家父]的读书问题,他第一次在村里创办了义学,延聘了新式教育的老师;并在1946 年将我18岁的父亲送到县城就读简师,他希望他的幼子能够完成学业以彻底改变世代农耕的命运。

一个乡绅的诞生并非仅凭财富的积 累,他需要对乡村建设有所捐奉,比如修桥补路,悯老恤幼;他还要参与乡村社会的公共生活。只有这样,他才开始体面而尊荣,才会让周边人群信服。祖父的一切 善行和成就,将他推上了族长的位置——这一纯粹民间的虚衔,在宗法时代是稳定社会的磐石,因而也拥有一种形而上的象征性权力。他不仅可以在族内排忧解纷, 连外姓人家兴讼起争,也往往来找他做中平息。人有善恶,事有是非,理有正偏,何况闾里之争无非家务,许多清官难断的锱铢相较,由他划断奖罚,必也有恩有 怨。由此埋下他日的祸根,这几乎也是天下仗义直言者都要付出的代价。

自古以来,政府都鼓励乡村自治;只要完丁纳粮,其他服务性事 务则多让渡给基层社会去自立自理。在政府财力权力皆难企及的领域,基本由乡村贤长在掌控和维持。实在解决不了疑难重症,才交由政府裁决。这样官民之间减少 了摩擦,社会各阶层也多了张力,正是古人无为而治的理想状态。

由于祖父的声望,大伯被民国县府推上了保长之席——约等于今天的村 委会主任——这几乎是几年之后这个国家最普遍的断头台。保甲制度是典型的中国特色,其推行初衷在于家家联保,互为人质,用以平寇和防止通贼。在维护乡村治 安和代行国家职责方面,他们确曾发挥作用。在石板村那样人烟稀少的偏远山寨,一个保长究竟有何功过,我在今天已实在难以评说了。估计太过无趣无益,大伯才 会想要把这鸟位传给他毕业回来的小弟。万幸的是我父亲可能读书长了见识,他坚决不干并要求祖父继续供他到州府恩施去深造。祖父也许在隐隐的传闻中开始预感 到乱世浩劫的临近,他再次资助他最钟爱的幺儿踏上了异乡求学之路——正是这一步,让我父亲逃向生天——这,难道就是命运。



在那个现在还不通客车的山寨,郑氏祖宅如辉煌的落日,停留在1948年前的温暖里。在那一年,20岁的父亲在祖母的叮咛中,步步回头地永别了他的故乡——对山外世界充满幻想的他,其时肯定没有想到这就是不归之路,他已再无机会尽人子之孝。

那个早上,阳光渗透着初春的芳香。整个家族除开祖父之外,都簇拥着这个唯一能去州府的学生离开家门。在寨口的古老皂角树下,露水滴嗒自叶间滑落。父亲一步跨过了乡界,他的灵感也使他就此跨越了宿命。http://www.21ccom.net

祖父有意回避了为儿子送别的伤感场面,他独自登上后山;那里的一片松竹掩映中,默踞着郑氏祖茔。这些从土地上隆起的坟墓,错落有致如一个私家花园。一些 石竹、玉簪和旅人蕉静默地开放,三叶藤和打碗花的枝蔓像无数羸弱的手牵连着这些飘散的灵魂,似乎在山风中具有了一种环抱而立的力量。大小各异的碑石神情庄 严如同一张面孔,发灰泛白,苔痕班驳,书法的刻迹漫漶一如沁水的经卷。一个家族的历史,全部的苦难和荣耀,都尽在这些泥土下埋没着,阅览着岁岁芳草的无情 惨绿。

祖父似乎在丈量他祖祖辈辈一寸一分积攒下的这点土地,迷朦朝雾中,他像一个失算的弈者面对一盘亘古未解的残局。烟岚弥漫在 他六十多岁的老眼里,他看见了大群死亡的浮雕像一部露天的族谱,记载着他日渐淡忘的艰险岁月。一些墓阶上还存放着积年的清供——粗糙的包谷、敞气的酒以及 风干的苹果。他此刻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竟会死无葬身之地,他的儿女已无能为他烛酒拜祭。



在那之前,大伯 和二伯都已各有四个子女,大姑和小姑都相继嫁到了邻县的官店。每个家庭都仍然是农耕为生,过着基本自足的日子。祖父只雇了一个长工,是族房的一个孤儿,带 有收养性质,那孩子也只十几岁。土地则分给了三个儿子,我父亲的那份,就由祖父母代耕着——一个地主的全部家当就是这些了,但这,在当年的石板村,就算是 唯一的首富。

祖母在她的幺儿外出的当年,终于油尽灯枯。她的早逝使她备享尊荣,那场丧礼办得风光体面,成为那些山中后人至今还能铭心的最后一抹残红之忆。古人说:寿则多辱。祖母幸好没有熬到1951年,否则她将如何面对那在劫难逃的灭门之祸。

父亲考上了恩施五峰山上的清江中学。次年,据说因为打群架而被开除。就在他晃荡在江边卵石滩上无所适从时,林彪的四野开进了州城。那时的共产党所到之 处,马上成立革命干部大学,用延安和东北那套成熟的洗脑方法,赶紧为地方培养管理干部。走投无路的父亲需要一份口粮,马上成为了首批学员。很快就学会了斗 地主分浮财和杀人玩枪的技术,于是便分往利川开始伟大的“清匪反霸”运动。那时的老家肯定不通邮路,他对革命也肯定还抱有许多幼稚的想法,他也许还侥幸地 认为他的家庭刚刚脱贫,应该不在镇压之列。于是他充满激情的投身到伟大的洪流中去,在剿匪的战斗中双枪横行,杀人越货屡建功劳。很快入党,很快成为最年轻 的区委书记。关于父亲,我将另文专述。

49年和50年,父亲与祖父是否有过联系,是否彼此知道对方的消息,这是父亲一生的秘密, 我现在已经永远无从得知了。父亲用沉默维护着他的尊严,也一定用隐忍埋藏着他的耻辱。我相信我这一代人的父辈,多是少言寡语之人。他们用一生的压抑来努力 遗忘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以至暮年往往精神崩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中国人最早对土地所有权的认识。在没有王的时代,土地是公共的,你所在的氏族或部落开拓到哪里,你就拥有那一方大地。而王的产生,从来就非民选,谁将暴力发挥到极致,谁就是王,谁就拥有天下的土地。

在封建社会,君主虽然认为天下即朕,但在实际的非疆域概念的耕地制度上,是承认私田的。也就是说,除开朝廷征占的公田,部队开发的屯田,分封赏赐的职分 田,其它自耕田、永业田和庄园均属私有。你只要向政府按亩纳税即可,民间的私相买卖和授受皆不干预,政府只作登记收税。明朝鼓励人民开荒造田,给地15 亩,免征三年,有余力者不限顷亩。洪武二十七年诏曰:额外恳荒,永不起科。这意味着你自己筚路蓝缕开拓出来的田地,政府连税赋都放弃。所以在明朝,官田仅 占百分之十一,清朝则只有百分之四点五。

民国时代的1930年,政府搞了大规模的土地和人口普查,推出了中国第一部《土地法》。本法规定——国家依法征收之地属全体国民所有;政府占用私地须收买;矿藏道路江河湖泊风景古迹不得私有;人民依法取得所有权的土地仍属私有。

个体的人依托于一个国家而生存,需要政府提供安全、秩序、法律等基本保障,因而必须向国家纳税,这种缴皇粮的观念对中国人来说早已无须多说。无论是一条 鞭法还是摊丁入亩法,都有优劣长短。而人的天分寿夭能力强弱自然也各有不同。土地在各家之手,投放同样的种子却并不能保证获得同样的收成。天灾人祸皆能逐 渐拉大人与人之间的贫富距离,于是,有的要典地,有的要卖田,自然便有人收购。一切皆由市场经济在操纵,往宿命上说,人生的祸福还自有许多看不见的因缘。 就这样,同一片大地上便有了地主、富农、中农、贫农和雇农。



土地问题是一个农耕民族致命的焦点。历代的皇权更替也多与此相关——均贫富,耕者有其田,这是多少人造反的口号,但从来没看见哪个起义的领袖真正与民同苦。皇朝换了血统,法统却依然袭旧,受苦的还是底层百姓。

这个党闹红军时代,本质上还是流寇——打到哪吃到哪,只有地主家有吃的,所以抢地主无可厚非。到了陕北,有了自己的占领区,才有了相关的政策——既要搞 统一战线抗日,就不能完全抗拒政府而私下斗地主;又要吸引穷人支持,就不能不给老百姓甜头。于是,当时出台的方法是强迫地主减租减息,再由农民向党纳粮。 军队自己也去开荒经商包含种大烟来换取费用。那时,毛是承认所谓开明绅士的,也和大地主交朋友。http://www.21ccom.net

抗战一胜利,共军迅速坐大,两党要抢天下,在野的一方缺粮饷,光靠减租减息是不敷日用的,于是紧急推出土地改革政策及一整套实施办法。具体来说就是每到 一处,先划分阶级成分,依靠贫雇农,团结中农,孤立富农,消灭地主。把地富的土地房产牲畜农具和粮食全部瓜分了,还给农民新的土地证。这样一来的巨大好处 是,党有了粮饷,兵源。老百姓怕政府军来又夺走所谓的胜利果实,便只好和党绑在一起跟当时的政府作对。这一招实在是高,所谓的中央军要维护社会秩序,自然 不能也如此乱来,于是所到之处只有挨打了。

按说地主的田产分就分呗,大变革时代,个人承担一定的损失也无话可说。大家都是国民, 总应给条活路,不应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要羞辱并夺人性命。当时老苏区很多干部也都这么想,在抗战时,许多地主都和八路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许多共党高 干都是地主子女。但不这么做,贫雇农就有顾虑,毕竟拿人钱财内心不安。毛发现这个问题后,作了严重批评,并允许基层过火,说以后再纠偏都行。于是大规模的 土改开始了,家庭出身地主的干部靠边,无业游民发动起来,人性中的恶全部调动出来,各种人间惨剧纷纷登场。[后文在举例]以上内容读者可参看毛选第四卷及 近年党史研究,可知笔者不诬。



改朝换代是中国士民皆爱关注的话题,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它意味着战争 和屠杀,是看客的谈资和民间话本的底料。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中,杀人就像是一串逗乐的插科打诨;用迅翁的话说,屠伯的残忍很容易化为大家轻松的一笑。老百姓 津津乐道的是歼敌八百万或手起钢刀下的喀嚓一声,有谁肯去分享那些具体枭首者的疼痛。

远古的禅让是中国书生的政治神话,后世基本 不敢去想。宋太祖那样先穿黄袍再客气地劝退前朝老板的故事,史书上也难得多讲。枪杆子里出政权——这真是爱读《资治通鉴》的人悟透了的硬道理。但历代的鼎 革,天下底定后仍要诛杀前朝的普通吏员者,实不多见。满人入主北京后,还知道征召起用晚明的遗老,对那些拒不奉诏的不合作主义者,也基本容其自生自灭而不 赶尽杀绝。一个国家的血腥气太重,终非好事——这当是所谓人主皆知的事。

辛亥革命的成功,起先靠的还是驱除鞑虏的民族主义口号; 但民国真正取代清室时,采用的却是善待优抚之法,而非如苏俄十月革命后对沙皇一家妇孺俱屠。这才叫共和精神,没有这种宽容,就不可能走向真正的共和。美国 的南北战争,北方打的也是解放黑奴统一国家的大旗。两军相对,血流漂杵,一旦南军言败,不仅不诛降将,不罪附逆,连资助叛军的奴隶主也不予追究责罚。这种 民族精神和气度,才能奠定真正的民主制度。

十一

恩施的易帜大抵是1949年底的事。那时国军溃退留下的 多是空城,共军一路向南沿途丢几个干部就可以轻松解决乡村的“解放”问题。1950年的鄂西百姓,基本生活在一种无政府主义状态。虽然敏感的人察觉到山雨 欲来,但普通平民依旧盼望着乱世的结束。多数人总不免认为,反正从前的政府并非善物,也许新政会带来好运罢。

祖父在此新旧交替的一年里,或者有过一丝忐忑;当保长的大伯则肯定惴惴不安,他已不知向谁可以辞职,只好自己息影在家躬耕田亩。他们本身并无罪恶感,因为向未为恶。甚至还幻想自家还有子弟正在服务新政,应该不会贾祸吧。

1951年恩施各县终于开始全面土改,临时组织的许多工作组分派四方。像石板村这样的穷乡僻野只派去了一个人,这位姓宋的干部来自北方的老苏区,熟稔一 整套斗地主的诀窍。那时全村不过几十户,贫富强弱几乎可以一眼观尽。首先找出最穷的几个光棍汉,成立农民代表会。晓之以理,许之以利,这样方可使这些人不 怕得罪乡亲。然后组织村民开会,评选各家成分。这地儿实在太穷了,几乎都是自耕农,连雇农都没有,只好把我祖父收养的那个族房孤儿划为雇农——这样我祖父 就自然是地主了。大伯这会儿就是伪保长了——算国民党残渣余孽。

祖父也算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人,他已经活过了一个花甲又几。虽然身 历数朝,看惯朝花夕逝和人世的荣辱寿夭,但他多少还是相信无论怎样虎去狼来,一般不会伤及他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农。至于身外之物嘛,拿去就拿去——楚人 失斧,楚人得之——反正同村的也多是本家同族的子孙。他哪里知道最高指令是消灭地主——这就不仅是财产和阶级了,当然还包含生命。因为这么大一批被夺走财 产的士绅的存在,就可能是新政的隐患。

十二

从历史来看,土家的先民原是渔猎为主的民族;长期被平原来的楚军攻击,才留下“过赶年”的奇怪民俗。因为生活在蛮荒之地,与兽同处,家家户户都备有几件火器。这种习俗被许多人误解为这儿的人尚武斗狠,其实不过是在危险世界中的自卫。

土改工作组对民间的火铳还是心存畏惧的,这种古老的散弹枪虽难致命,但毁容是足够的。对少数民族的脾气尚不摸底,因此先缴枪是必须的措施。祖父家肯定是 首选对象,仅有的火枪和弓弩都一律抄去,但宋干部依旧没有安全感。他已经听说过贺龙攻打郑永阶的故事,他坚信永阶伯的枪支还私藏了许多在我祖父家。他先抓 走祖父收养的那个孤儿逼供,一个十几岁的乡下孩子,很快屈招说见过家里有几十支快枪。于是,祖父被绑到了农会所在的一家吊打。对于这完全虚构的武器,祖父 实在无从交代,那只有承受私刑的不断升级。

这是1951年的4月,初春的高山还笼罩在阴冷里,用诗人的话说——严寒封锁着中国。几十户人家的石板村,连续几天倾听着一个六十多岁老人的惨叫,打破了与世隔绝的古老山村的宁静。但凡了解一点中国酷刑历史的人都可以去想象,其中蕴涵着怎样的生不如死。

刑堂就设在郑姓的一个族裔家里,这一天夜里,打累了的干部民兵歇去了,将祖父捆绑在床上。他已经几天没有吃喝了,他在深夜无力地哀求那个族裔给他一点稀 食。那位族裔悄悄的起来给他炒了一碗包谷面,端来一瓢冷水,然后松绑让他进食,并说等天快亮时再来帮他重新捆上。祖父知道他已经等不到天亮了——那样的白 天就是他的漫漫长夜。他只需要一点粮食来给他自杀的力量,他最后的饱餐在黑暗中退席。然后用捆绑他的麻绳抛上屋梁,挽一个结像打条领带,将自己苍老的头颅 套了进去。等到他的踢蹬声惊来房东时,他已经从他的故乡含冤远去了。

自杀这一古老的维护尊严的死法,在“新中国”向来被视为一种 更大的罪过,唤作畏罪和抵抗。他的尸体被拖到他捐建的义学的场坝里示众,而且还脱走了他身上的每一件衣服。这种羞辱死亡和尸体的作法,是在恐吓每一个族亲 和乡人。祖父的暴尸仪式维持了几天,宋干部自己也觉得无聊时,决定命令永阶伯的儿媳,将我祖父扔到村边的天坑中去。

十三

天坑,是南方石灰岩形成的一种特殊地貌。它是大地上突然陷落的一个深坑,仿佛被陨石砸出的一口莫测高深的井。在祖父被弃置于此时,对我大伯和二伯的迫害又接着开始。灾难就像那高原上的漏斗一样,似乎永难填满。

大伯的罪名很容易构成——伪保长。二伯则基本就是个普通平民,他的罪恶仅仅是从他的父亲手上,分得有二十亩山地。而这些地,还有不少是他们自己开荒开出 来的生地。新政权的基本国策是要消灭有产阶级,谕旨是允许过火行为,而当时的权力已经下放到执行者之手,也就是说,一个工作组长就可以决定人的生死。那 时,还没有国法,当然也不存在法庭。于是,两个伯父同时被抓。他们还年轻,他们没听说过这种世道,因此还想讲理,对理的最有效回答当然只能是暴力。他们被 押解到巴东县城,然后,大伯神秘的死亡,被扔进了长江,尸骨无存。二伯被判刑送往著名的沙洋农场,29年后终于释放回家时,他已经老得记不清他究竟是什么 罪名了。

故事还没有结束。大伯母和二伯母在突然遭受这一连茬打击后,她们失去了继续生活的勇气。在没有了男人的农家里,她们深知 接踵而来的将是怎样的侮辱和加害。那时她们各有四个儿女,最大的也才15岁,绝望已经使得她们无力面对这一群弱雏。妯娌俩就在两个伯父押走的那个深夜,选 择了最悲怆的死,她们用同一根绳索,在同一个房梁上,投缳自尽——也许她们还想用这样的惨烈,来让那些迫害者发现天良,以求放过她们的孩子。http://www.21ccom.net

二伯的大女儿那时15 岁,带着七个弟妹。一夜之间,家里失去了所有的长辈,我已无法想象她们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岁月的。当我今年回去找到她问询时,她 只是哭泣,无边无际的哭啊,老泪纵横、、、、、、对我家所谓武器的追查仍然没有结束。他们又把我这稍微年长的堂姐抓去,让她带着民兵去建始县官店我们的小 姑妈家继续查抄。

今年80多岁的小姑妈是如今唯一活着的我们的长辈了。我这次也回家找到了她,她告诉我,幸好那时她嫁的是一个农 民。当她见到衣衫褴褛的侄女被几个持枪的男人带到她家时,她才从孩子的哭述中知道娘家的惨祸。她愤怒地斥责那些人,并找来她们村的工作组证明她家没有藏 枪,她说谁揭发我家有枪,那就是他把那些枪私藏了。她没有能力救这些侄儿侄女,她也家徒四壁了,只好让孩子背了一袋包谷回去。

在 以后的苦难岁月中,我的这八位堂兄堂姐,饿死了两个,存活了六个。其中四个堂姐只好早早嫁人,像童养媳一样赖以活命。两个堂兄由于家庭成分不好,在历次的 运动中继续承担无尽的惩罚和歧视。没有人敢嫁给他们,小姑妈只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大堂兄,由于老表开亲,他们没有生育。二堂兄在他中年以后,娶了一个节 育后的寡妇,无后。

十四

伟大的土改运动终于在腥风血雨中结束了,据史学家考证,大约有三百多万所谓的地 主为此丧命。他们中多数人只是像我祖父一样勤扒苦做的世代农民,当新政需要动员全社会来夺取权利时,必须要借他们的头颅来祭旗。毛何尝不知他那地主父亲的 甘苦,他岂会真的相信那些可怜的民间财富来自剥削。一切只是缘于政争之谋,所以他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

贫雇农尤其是无业 游民在拿到土地证和别人家的浮财时,他们几乎相信他们从此真的翻身做了主人。人世的赌局被一双新神的手重新洗牌,不劳而获的快乐对谁都似乎是意外之喜,他 们一起载歌载舞地走进了新社会。但是,乾坤甫定,不再担心农民的骑墙摇摆时,从互助组到合作社再到人民公社的一整套锦囊妙计打包上市了。在跑步进入共产主 义的狂飙进军中,三千多万农民被活活饿死在路上。迄今为止,我们还在为三农问题疾呼,还在为争取农民的基本国民待遇而哀求乞告。

土改的后遗症还远远不止这些。从这时开始的划分阶级成分并由此提升的阶级斗争学说,是20世纪下半页最可笑也最悲哀的虚构。在一个号召平等自由的社会里, 人却被分成三六九等,最高当局故意蛊惑的仇恨和阵线,迫使所有的人与邻为壑,互相撕咬。传统的仁义礼信等美德荡然无存,底线伦理从此不再。大家一起崇尚假 恶丑,以穷为美,整个社会充满了打家劫舍的气氛。

维护了几千年礼法秩序的士绅阶层被彻底妖魔化,各种生编硬造的脏水笼罩在他们头 上。即使侥幸逃脱一死的,也和他们的子女一起,要在几十年的光阴中承受各种歧视。这种对民间社会的彻底摧毁,最终使我们今天要承担恶果。许多人失去了敬 畏,各种恶行正在瘟疫般蔓延,一个古老民族真正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内伤。

十五

在横祸突降之时,我年轻气盛的父亲在哪里呢?他有无可能挽救他的家族?或者能否采取一些努力?这是我在若干年里的疑问。毕竟中国文化传统是讲究孝悌和恩仇的,亲情是能够决定人的选择趋向的——他怎么可以面对灭门惨祸而若无其事呢?

同一时间,利川县文斗沙溪长顺三乡的土改终于激起民变——史称“文沙长暴动”。主要发起人名叫费文学,他是沙溪的一个小地主之子。当时他在武汉上大学, 他听说他的父亲也被无辜镇压后,从省城赶回了同样偏僻的老家。这个高智商的青年竟然选择了复仇之路。他联络另外两乡的地主家族及许多农民,突然举事,将文 斗区土改工作组的十几个人一起处死,只有一个躲进红苕窖侥幸逃脱。

以暴易暴当然只会换来更大的暴力。我的父亲就是这时被任命为文 斗区委书记的,他带领的正规军奉命前来执行剿匪,实际则是一场更大的屠杀。按我父亲一位至今健在的战友的说法——只有缺丁的,没有缺户的——也就是说几乎 每家的青壮年都受到刑讯,三木之下,何供不有;于是无端牵连出无数所谓的通匪者被一一处死。http://www.21ccom.net

费文学则带着亲信逃进了原始森林,我父亲的小分队与之进行了漫长的周旋。两个地主的儿子在深山中展开了生死相博,彼此都曾数次险遭敌手。(这是另一篇故 事)最后我父亲经县委批准采取招降,一番曲折后,费文学带着他的部伍终于缴械。按协议规定——既往不咎,以开明乡绅对待。我父亲似乎坚信党的政策,与之时 相过从,化敌为友宛若兄弟。几个月后,县里一道密令——秘密押解费氏进城。父亲无颜面对,他知道他只能失信于人,因为组织是不需要这些的。费文学很快就被 秘密处决了,他那些忠义相随的兄弟也接着在以后的肃反等运动中在劫难逃。一个人的反抗就这样平息了,血流进土地,化为污泥,连故事也将在岁月的罡风中荒 芜。

身经这些残酷,就算父亲当时知道了五百里外的家乡正在发生的悲剧,他又敢如何作为呢?什么叫组织,在组织中是没有个体生命的 呻吟的。从人性的立场出发,我们不能要求个体生命对强权的勇敢。但真正理解父亲的怯懦和明哲保身的选择,是在我今年看到了朋友推荐的另一篇文章之后。下文 再述。

十六

网上有篇文章是谈牛荫冠这个人的,大家可以搜索查看。牛是山西兴县人,清华大学的中共地下党 员,姚依林的学长。他在12.9后被党派回山西担任牺盟会常委,并任中共晋西北行政公署副主任。他的父亲叫牛友兰,是当地著名工商地主,开明绅士。毛选中 把他和李鼎铭、刘少白并列。他不仅支持他的许多后人参加中共,自己还捐助给八路军一个团的装备。他创办了兴县农业银行和军工厂为中共提供后援,他的家就是 八路军司令部的曾经所在。

他们父子在当地还做过太多善事,那里一直是所谓的解放区。但到了1947年,毛蒋争天下,毛意识到必须发动农民才能陷蒋于不利,于是在中共所占之处开始土改。那里由李井泉[文 革时四川省委书记]分管,李多次找牛荫冠谈话,要他与其父划清界限。然后斗牛大会开始,父亲跪在台下,儿子在台上。以乡村二流子为主所组建的农会,当场用 铁丝穿进其父的鼻子,并命令他来牵牛游街。他没有办法,只好去牵。其父愤怒地摇摆,鼻骨被拉断。农民不忍,群起围攻工作组,并为其父解开脚镣。一个为中共 和当地贡献多多的乡绅,中共边区的参议会议员,回家后开始绝食,三天后气绝身亡。

牛荫冠即使如此隐忍,依旧被免职送进党校学习。 整个解放区的百姓都在传说这个悲惨的故事,不明真相的人都认为此人太忤逆不道。他以后虽然官至副省长和正部级,虽然领导沈阳飞机厂为中共生产了第一代战 机,仍然为许多同事所不齿和提防。因为人们很难相信一个可以参与迫害父亲的人,他不得不终身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十字架。

他像我的父 亲一样,永远不谈他的父亲。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的惨痛,更无法想象他别无选择的选择。直到姚依林在身后出版的《百夕谈》里,我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在《山 西历史记事本末》中,我们还知道了其年在兴县八区的土改中,一共打死1050人,自杀863人,被驱逐冻饿而死的63人。这些今天佚名的死者,有许多并不 是地主,而是同情地主的农民。

在读过这些文字后,我真正原谅了我的父亲。一个民族的人伦天良,是如何在高压下破坏殆尽的,我们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在日后的历次运动中,有那么多的家人内部的揭发和互相残害。要恢复这些基本的人性底线,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啊。

十七

从社会学的角度说,人生之初,即无公平可言。只有在初民时代,大家有可能都是零点起步的。其后则每个人都因家世之不同,而分别站在不同之起点。所以社会 达尔文主义默许一个准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但这是残酷的,因这种起点各异所造成的不公,必然引起两极分化,穷者恒穷,富者永远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 如果没有一个好政府来宏观调控的话,这种社会发展到极致,就比然诞生革命。革命就是以最血腥的方式重新洗牌,将多数人推回同一个起点,再开始新的竞赛。

中国是农民起义的滋生地,纵观几千年历史,我们似乎永远处在这样一条地震带上。所有的起义者最初都几乎打着均贫富分田地的旗子以号 召战士,一旦夺取江山,享受胜宴的则永远只是少数。革命领袖实质上夺取的只是皇冠龙袍,并没有推出新的先进制度来真正取代前朝的弊病。革命是暴动,这是伟 大领袖最高明的定义。暴动必然是非理性的,必将对整个社会带来剧烈的破坏,而中华文明也必将在这种怪圈中周而复始停滞不前。

但没 有革命,整个社会就意味着在永远默许甚至纵容不公和暴政。虽然早在孟子时代就提出了民重君轻的口号,但三千年之后,我们却依然没有抵达真正的“民国”。于 是,孙悟空宣称的“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就永远包含的只是“打江山”的概念,而非和平议选。洪秀全打了半壁江山,且推出了《天朝田亩制度》,仿佛要 给人民平等的机会;但你真正了解天国的真相之后,你就知道对一个国家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孙中山以民族革命为号召,以武 昌起义为筹码,终于实现南北议和,清帝退位。这场革命的本质不是农民暴动土地革命,因此进入民国后,民间社会沿袭的仍是清朝的土地制度。孙先生并非不知道 在满人洗牌三百年后,民间又已形成怎样的贫富悬殊。他虽然也提出了“耕者有其田”的口号,但在西方文明浸淫过的他,毕竟知道即使以政府的名义出面抢夺也不 是公正的措施。在蒋的时代,政府曾经试图用赎买的方式来均衡土地,终因财力不济而无法实施。

很显然,到了四十年代,土地确实是一个问题。当底层多数人因缺地少地而陷入贫困时,它就是一个十分危险的问题。是革命家野心家皆可利用的大问题。

十八

共产主义原本不过是一种经济学说,充其量也只能算某种乌托邦政治的愚妄蓝图;经由列宁而演化成为一种国家革命的极权政体,再由所谓的“第三国际”向其他 穷国传播,衍生出20世纪严重影响人类历史的一场悲剧运动,以致亿万生命要为之填沟转壑,这真是马恩二老所始料未及的。其实,恩格斯在论述到土地问题时, 他所主张的仍是由政府赎买再来分配给穷人。这正是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的魅惑所在,也是它起初曾经吸引许多悲悯的知识分子的原因。

如果廓清历史的妖雾和神话,我们今天来看中共的一大代表,他们多数皆是正派的读书人,是一群有正义感和追求的愤青。这也是当后来这种学术结社异化为暴力帮 会时,他们多数人选择了退出的原因。当时的国民党也是在野党,为了北伐,孙先生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于是两党合作,共党则乘机在基层迅速繁衍。当国民党 定尊武汉时,南方几省的农村在共党的带领下,开始了大规模的农民运动,地主士绅阶层惨遭洗劫;那时,毛正是政府农工部的负责人。重温《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 告》,即可从其中暗含的暴烈主张里,找到后来土改的起点和母本。

这场暴风骤雨的无政府主义运动,在当时就引起了全社会的震荡和非 议。毕竟打家劫舍和私刑杀人,并不符合三民主义的理想。社会要改良,贫富要均衡,这是政府必须通过组织手段来逐步实施的;任由暴民肆意劫掠并不能真正抵达 正义和公平,而且这种赤潮还会带来大面积的社会动乱,即使今天的所谓人民民主专政,也不会允许这种行为。于是,当蒋介石打到上海,决定剿共平乱。无数盲目 而又充满理想主义的青年,又被送上祭坛。一夜之间,两党翻脸,史称“马日事变”。随之毛周发动武装起义,从占山为王到偏安割据,从党争到政争再到天下之 争,国家进入漫长的黑暗血腥期。我们现在称呼这一段历史,唤作第一次土地革命战争。土地啊土地,必将埋葬生命似乎才能长出花朵和粮食。

沙皇时代的俄罗斯,实行的是村社制度,土地定期重分,只有富农没有地主,个体农民仅占百分之五。所谓的布尔什维克是城市党,向来对农民是有些歧视甚至敌 意的。十月革命后,为了征粮,苏维埃政府必须花大量力气和农民打仗。斯大林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从1921年开始强制推行农村集体化,结果不得不派出正 规军下乡和武装农民开战。在无端杀戮了太多生命后,到1937年才勉强完成。其后果是农民吃掉了大半牲畜,整个农业退步到食不果腹的境地。所以当共党在 1946年提出土改时,一向肆意妄为的斯大林也不得不提醒毛千万要谨慎。http://www.21ccom.net

但毛必须要借助土改才能争到天下,他当初在湖南的经验已经足以让他决定,只有全面颠覆社会秩序才可能战胜政府军。蒋军败到台湾之后,终于明白此理——不解决农村问题,就永远坐在火山口上。于是,国民党在50年代,同样在台湾也开始土改——但他们采取的却是恩格斯的赎买政策——由政府出资给地主,让地主到城市去发展工商业,把土地留给农民。至于两方的结果,我已无须多说。

十九

地主富农的劫运,并未因为土改的完成而结束。甚至可以说,那只是漫长迫害的开始。在以后的历次运动中,地富分子及其子女,都永远要被绑上耻辱柱,忍受无尽的摧残。而到了文革时,这种歧视和迫害则达到匪夷所思的顶峰。

我常常觉得,我的童年在四岁就已结束。那个夏日午后,我突然看见小镇街上,涌来大批背刀抗枪的男女,我的父亲则戴着一顶纸糊高帽,满面风尘地走在队伍前 头。我觉得父亲的扮相实在太过滑稽有趣,飞奔回家报告喜讯,却发现外婆和母亲正在拭泪,我立马意识到家里似乎出了大事。1968年,大姐牵我去乡小入学报 名,一路叮嘱我如何回答老师的提问,其中关键的一句是“家庭成分——地主”。那时,我已经约略知道,这不是一个光荣的称号。在以后的八年里,每学期的报 名,我和其他地富成分的孩子,都会选择没有同学的时候去——因为我们害怕被人知晓而耻笑。

我们这代还是孩子时,大都见惯了生活中 的许多恐怖。我一同学的母亲,因是地主婆而被反剪双手吊打;冬天的河水寒彻骨肉,几个街坊老人被驱赶下河捞枪,因为他们曾经是地主。我今天知道,这个国家 那时还有许多比此更甚的邪恶。在湖南道县北京大兴,曾经短暂流行把地富全家老幼皆处死的悲剧。这种人间的仇恨,是如何被培养到丧尽天良程度的呢?

四十年代,为了发动农民,御用文人虚构了黄世仁;五十年代又虚构了南霸天周扒皮。文革时,为了在现实中找到接近真实的恶霸,四川又推出了刘文彩——水 牢,收租院的故事确实感染了许多人。各地也发掘出无数类似的“罪大恶极”的地主,于是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现在,我的朋友终于经过调查,写出了 《刘文彩真相》——原来一切皆是虚构和夸张。这本书的出版大约捅到了痛处,很快就被禁止发行。

我生长的边城利川,也有个著名的地 主叫李盖武。他在两省交界的深山里,留下了一座几近辉煌的庄园——大水井,现在有趣的成了国保文物单位。而他却在土改时,被架在火上活活烤死。李氏宗祠曾 经是怎样的山中望族啊,现在当地却几无遗孑。我曾在农民的家中,片段地读到过李氏家训——多么道德善良的训条啊——这些世代传承维持了乡村秩序几千年的文 化传统,我们终于彻底地弄丢了,再也难得找回。

二十

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我的父亲从来不给我们讲述他的一切历史。他作为一个老党员,一个基层干部,因为出身的缘故,始终如履薄冰地拼命工作,仿佛还要为他的父亲向这个社会偿还债务。他不敢与老家联系,至死也不还乡,小心翼翼地回护着他心中的伤口。

1978年,二伯释放来到我家,我第一次看见一个酷似我父亲的老人竟有些惊异。三十年后,他们兄弟相见,一点也无劫后重逢的惊喜——他们的心已装得太多 太深太沉,大悲和大喜竟然是一般的无言。两个老人的谈话依然回避着我们,我至今也无法知晓那卧室里的密谈曾经有过怎样的酸辛,我父亲的老泪是否第一次浸湿 他的衣襟。http://www.21ccom.net

二伯独自回到了他的故乡,他幸存的儿女还在那深山的贫困线下挣扎。他已失去了土地,也没有了蜗居,他只好寄身于一个岩洞,放羊维持着他的风烛残年。然后早于家父一年悄然萎化。

父亲临去之前,曾说要等我出去后带我回老家。父亲走后,为他送终的我的一个堂外侄告诉我——我父亲希望我日后有出息时,一定要回老家,要去把祖父抛尸的 那个天坑给填上,要我去为祖父修坟立碑。我终于从父亲的遗嘱里,窥见了他一生的悲苦内心。他对他父亲的歉疚,他所在的组织是不会允许他去表达的,他只能遗 恨终身。

2005年9月,我第一次回到了老家,并找到了那个黑暗的深坑。我们姐弟终于完成父亲的遗愿,将那天坑盖上,并于其上勒石志墓。铭曰:

施南郑氏乃巴人五姓始祖苗裔。吾高祖何朝避隐是乡殊不可考。显祖振略公勤苦起家。薄有田宅。兴义学而衡民讼。亦乡绅贤长也。己丑鼎革阖家蒙祸。振公义不 负辱。于辛卯四月投缳。伯仲父一瘐一流。妯娌皆自悬。吾父游学得免。族邻即藏尸于天穴。斯后合族乱离。经年苦寒。所幸天道不泯。祖德犹荫。宗祧复茂。族戚 更兴。遂于兹移山勒石。以纪祖恩并偿父愿。祷云:巴山拱卫。夷水环滋。贵气代继。永葆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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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中国法律人的使命

张雪忠



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专门性的职业群体,当今中国法律人的使命是什么?而要阐明当今中国法律人的使命,必须先看清当今中国的现实。

在今天的中国,与法律人最具密切关系的现实,就是普遍而严重的司法不公。这不但是法律人与之紧密相关的现实,而且也是法律人对之负有责任的现实。司法不公的具体样态千差万别,但都可以归结出一个普遍的特征:司法机关对案件的裁断,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因而也背离了法律所蕴含的公正精神。

在文明社会,法律和司法最基本的作用,就是保障人们免受他人的侵害,通常是保障弱者免受强者的侵害。当今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强弱差别,已不再体现为身体力量上的差别,而是体现为政治权力上的差别。因此,法律和司法的主要作用,就是保障人们免受政治权力的侵害。而普遍的司法不公,也就意味着司法案件的裁判者,经常不是把法律的规定,而是把权力的意志,当作案件裁判的准则;法官不是把法律视作最高的上司,而是把上司视作最高的法律。

张少杰上周六被转离濮阳看守所 宗教局长到教会宣读对张少杰判决

对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2014年8月25日



河南省濮阳市南乐县三自教会张少杰牧师被判刑12年后,向濮阳市中级法院提出上诉案。上周四(8月21日),法院宣布维持原判。上周六,张少杰被当局从濮阳看守所转移,可能的去处是郑州监狱。本周日(24日),县宗教局局长亲自到南乐教会中心堂,向信徒宣读对张少杰的宣判结果,又将宣判内容张贴在大门外,还警告信徒不得过问相关事件。此外,南乐教会主要信徒的家门口,已被装上高清监视摄像头,信徒的家门口被人上岗监控。

被南乐县法院以“诈骗罪”及“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的教会牧师张少杰上诉案,上周四(8月21日)被濮阳市中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少杰的二女儿张灵馨星期天(24日)告诉记者,县宗教局官员当天到南乐教会向正在聚会的信徒宣读判决结果:“今天礼拜天的聚会,宗教局局长去基督教会宣布对爸爸的判决结果,还不让信徒参与我们家的事,说这些是个人事情,不可以参与,还把对我爸爸的判决结果贴到我们教会的门口,中心堂门口”。

湖南邵阳三信徒终获“取保候审” 仍有9人被刑拘公安再抄家

对华援助协会驻香港特约记者乔农报道       2014年8月25日

获得公安取保候审的胡头生

湖南省邵阳市公安局自8月上旬以来,以所谓邪教为名,刑事拘留12名基督徒。其中三人于上周“获取保候审”回家,但每人需交纳八千至一万元的保证金,警方一旦认为信徒在“保外”期间违反相关规定,除没收上述款项,还会再次抓人。当地信徒星期天称,几天前再有被羁押在洞口县看守所的信徒,遭公安局国保人员抄家。另外,当地信徒受到警方严厉监控,无法正常聚会。

邵阳市新宁、洞口县及武冈市的十多名教会领袖被警方以“涉嫌组织,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利用迷信破坏法律实施罪”刑事拘留。据信徒星期天(24日)告诉本协会,其中三名基督徒于上周五(22日)及周六获“取保候审”,仍有9人未释放:“放出来了,取保候审,也就是给你一定的自由,在家等候消息”。

浙江拆十字架风暴再发酵

邹思聪




由浙江省“三改一拆”运动所引发的拆十字架风潮,半年来已经遭遇众多基督信徒的抵抗,也引发广泛的国际关注与争议,但这一行动还远未结束。进入8月以来,浙江省多所教堂的十字架仍然势若岌岌,危如累卵。



当地政府最新攻克的堡垒是温州市平阳县救恩堂,这座教堂已经与政府对垒僵持一个多月(回复数字52获取,见《亚洲周刊》2014年第28卷32期封面报道《浙江省拆十字架风暴 书记夏宝龙VS百万基督徒》,回复数字52获取),却在8月13日晚突然失守。


湖南:农民被拖欠千万制种款 市政府维权受挫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2日

2014年8月6日,湖南省株洲市,来自邵阳市绥宁县的约五百名村民聚集到株洲市政府前集会维权,抗议株洲市政府贪贿,给秀华种子公司颁发虚假证书,导致村民被骗四千万元种子款。约两百名警员赶到现场戒备,过程中与村民们发生冲突。村民有多人被打,其中有两人伤重送医;有七人被抓,其中五人被拘留。

深圳:小区业主集体上访 抗议在校园旁建高压变电站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2日


2014年8月7日,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万科红等小区约五百名业主聚集到龙岗区信访大厅集体上访维权,抗议规划局突然改变规划地址,要在距离万科红的幼儿园仅二十米处建设110KV变电站。大批警员赶到现场戒备,双方未有冲突。

我为何在中领馆打灯笼

夏 钧律师




8月18日这天,我陪同吴宗素先生到中国驻美国旧金山领事馆门前。他提交两块抗议大白色牌子,我提着一个红色纸灯笼。这是我第二次在政府机关打灯笼。上次是在南乐县公安局门前抗议不让我依法会见在押当事人。

吴宗素先生的父亲吴耀宗是中国名人。他早年信基督教并留学美国,后积极主张抗日,回国参与抗战宣传,两次会见周恩来。1950年9月带头起草、发表宣言,创立“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会”,号召实现自治、自养、自传,断绝与海外教会的一切联系,建设“新中国下的基督教”。

吉林:工人被欠薪四个月 市政府前集会讨薪

对华援助协会  通讯员 2014年8月22日


2014年8月7日,吉林省桦甸市,地球卫士(桦甸)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上百名工人聚集到市政府前集会维权,抗议公司拖欠工人4个月工资,欠缴工人社保金18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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