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不渝——我的信仰告白


昝爱宗(基督徒)



“只是我往前行,他不在那里;往后退,也不能见他。
他在左边行事,我却不能看见;在右边隐藏,我也不能见他。
然而他知道我所行的路,他试炼我之后,我必如精金(又译为纯金、纯洁)。
我脚追随他的步履,我谨守他的道,并不偏离。”
——《约伯记》23:8-11


我出生在安徽最西北部、靠近河南东部黄泛区平原的偏僻农村,是家里的长子。父亲自幼就是瘸腿的人,母亲只上过小学,勉强识字而已。我从小孤陋寡闻,没有上过幼儿园,小学是在自己村子读的,初中有一半也是在自己村子里读的,但后来初中停办,我就到邻村读完全部课程。到了高中,才第一次在镇子里读书,这所高中是农业中学,教学质量要比县城里的正式高中差好几倍;高中毕业后,没机会考大学,我又不甘心,就自费读了设立在北京的开放大学,此后天涯孤旅,一路都在走读,边走边读书。

我自幼在平原长大,最熟悉的场景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十八岁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山和丘陵,也从来没有出过省界;二十三岁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大海,二十六岁之前从来没有到过首都北京;三十六岁之前从来没有读过《圣经》,也从来没有进去过教堂,直到三十七岁信了主,才有了“零的突破”。在这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出过国;信主后第一次出国,幸运的是基督教国家——美国;如今,我四十六岁了,已经是信主八年的信徒,才第一次写自己的信仰告白。

我的信仰告白,可以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为我人生的第一阶段,那时没有信仰,只能是本质上的自我:我生下来什么样,受所生存环境的影响,我就变成了什么样;第二部分为人生的第二阶段,同样没有信仰,但人生步入社会,深入各种复杂而艰难的谋生环境,体会到没有信仰的生活是挣扎的生活,虽然从小就向往自由,但却得不到自由,越挣扎越觉得不自由;第三部分为我的信仰历程,有了信仰,终于明白了真实的人生本质、人生意义,只有信仰才能使一个原本生在偏僻农村的小子成为一个更新的活人,有了更新的生命,有了对今天的把握,有了对未来的盼望。对于前两个阶段,仿佛我自己不过是一个混饭吃的丑八怪,到了最后的信仰阶段,我开始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再污染和破坏自己的生命,不再随波逐流,不再与以往污秽的生活继续联合,而是执着追求生命的意义,我活着,就有活着的大使命,这就是信仰带给我的。

这大使命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容我一一道来。

一、睁大眼睛,我看见了鬼影

耶稣说:“撒但退去吧!因为经上记着说:‘当拜主你的神,单要侍奉他。’”
——《马太福音》4:10(注:“撒但”就是“抵挡”的意思,乃魔鬼的别名)

先说我人生的第一个阶段,即没有信仰的自我日子。我小时候和其他孩子一样,常常对黑暗有莫名的恐惧,半夜醒来常常盼着早点天亮。我所在的村子里,经常有闹鬼的事情发生,我小时候就见过鬼,那时我约莫有三岁,或者三岁不到,半夜里,我和母亲躺在床上睡觉,我醒了,母亲就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我看见屋顶上搭着的一个神棚,上面有一个女人的半身面影显现,一动不动。我认识她,是村里刚刚死了一个中年妇女,称呼她为“某某人的娘”,她的孩子那时都还没有成年,我也都认识,只是我不明白,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我家屋里神棚上出现,她是鬼吗?我当时不算害怕,因为母亲在我旁边,还因为那鬼影并没有吓唬我,我就问母亲,说看到上面神棚那边有某某人的娘在,可我母亲居然没有看见,她也真的没有看见。等她吹灭了煤油灯,我就不知道那鬼影的事情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了,但鬼影的事情一直藏在我内心的深处。

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父母的床在三间堂屋的东头,床的上方是房屋的天花板,上面留一个地方装置着由高粱杆编成的神棚,那神的名字叫“保家奶奶”,几乎家家都有。据说由这神来保护家庭,比如免灾,比如帮助妇女生养等等,总之有很多好处。当时我们村里的人都是很迷信的,就是村大队党支部书记,生产队长,家里照样有“保家奶奶”的神棚,这就好比共产党员家也贴春联、也放鞭炮一样。

此后,我的这一疑问很长一段时间都存在着,我想:如果真的有“保家奶奶”,为什么那死人的鬼影会出现在它的神棚上呢?是“保家奶奶”厉害?还是那鬼影厉害?我不得而知,今天我想,或许那“保家奶奶”和那死人的鬼影是一伙的吧,不然怎么会共用一个排位?

我还想,既然有鬼,当然也会有神,神肯定比鬼大。那一夜我看到了鬼,后来再也没有看到,特别是长大后,那一幕虽然再也没有出现过,却不能让我忘怀。

按照我老家的民间传说,小孩子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事物,比如我母亲就看不到我亲眼看到的鬼影。还有一个奇怪的说法是,十二岁之前的小孩子有天眼,可以看见鬼魂灵界的事情。过了十二岁,肉眼就遮盖了天眼,只能看到看得见的事物了。

那次看到鬼影后,我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神明或天使保护了我,我很想揭开这一谜底,但是没有人帮助我,因为无论是农村人,还是村里来的城里人,比如上海下放知青,若碰到有关鬼或神的事情,虽然明知道有某种现象,不是骗人的,但不能解释其所以然,就说那不过是迷信,可人们又都是那样喜欢迷信,生活中几乎都离不开迷信,比如烧香磕头等。现在,我当然明白了,肯定是神和神的天使在保护着我,“你们连一根头发也必不损坏”(《路加福音》21:18)。

小时候在农村,我常常想,和鬼有关的事情真多啊。比如我和村里的小伙伴见到鬼火的次数就更多了,比见到鬼影还容易。农村的习俗说,冬天鬼节到了,阎王爷要把鬼关押起来,清明节过后再放出来,所以鬼在夏天特别多,四处乱跑。特别是到了入夏清凉的夜晚,鬼火点点,那时我似乎有六七岁了,夏天麦收季节,大人们在麦场里忙碌,小孩子们人小,干不动极重的农活,就自己玩耍。我和村里的同龄人,常常守在村口等大人回家,因为一个小孩待在家里肯定害怕,不怕看得见的人,只怕看不见的鬼。

那时候,农村没有火化之说。村里人死了,都是埋在地里头,堆一个坟头,我们小孩子常常以为有坟的地方鬼就多,据说鬼不怕水,不怕火,就怕血,我不知真假,只是想万一遇到鬼,要赶紧抓破自己的皮肤,或者让鼻子流血,让血涂抹在墙上、棍子上,把鬼吓跑。
有一次,我们在村口玩,天很黑了,突然发现前面路口有一颗明亮的灯在地面上闪耀,只有我和我同龄的小伙伴看到,却不敢接近,只当那是鬼火。我们相互鼓励了半天,最终没有谁敢向那个闪光的地方迈开半步,我们甚至猜想那肯定是一棵极大极大的夜明珠,因为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过这样的“怪事”。那一晚,那个路口也没见大人经过。或许有了大人过来,鬼火也会赶紧跑掉的,鬼怕大人,不怕小孩。第二天,天亮了,我又一次路过那夜晚闪亮的地方,发现有一堆碎砖头围起来,就像我后来见到了蒙古人死了以后用石头堆起来的安葬地一样,那砖头瓦块很规则地围成一个圈子,中间并没有什么夜明珠,可夜晚为什么那么亮,我不知道,但后来再也没有碰到这样奇怪的事情了。

那时,我对鬼的理解并不大多,只知道鬼肯定是不好的,或吃人,或让人死,或吓唬人,据传,人死了都要变成鬼,鬼和人都在同一个世界,鬼会拉人死,让人变成鬼,鬼再投胎复生,再变成人,如此反复。鬼若害某个人,某个人就得早死,所以很多人都非常怕死。
大约是八九岁的时候,我已经读小学三年级了,我经历过一次几乎要死的危险。那是一个夏天,我们学校门前五十米左右有个半个操场大的池塘,里面有很多水,天热我就直接下水,自己不懂事,父母也不管。对于下河游泳,我们都习惯叫“洗澡”,其实是玩水,那时我不会游泳,但小孩子都喜欢玩水,在水里学大人扑腾扑腾几下,可不幸的是我不知道水有多深,玩水的还要别的村里小伙伴,我不认识,突然他出现我对面,推了我一下,我突然掉进看不见深浅的深水区,脚不着地,一下子喝了好几口水,我就在水里用脚乱蹬,蹬了一会突然又蹬到了地,我就赶紧站住,怪那个人推了我一把,差点让我淹死,可那小孩不说话,估计他也很害怕,很吃惊,不知道该怎么办,万幸我踩到了实地,没有被淹死,那时旁边也没有大人义务当救生员。

就这样,我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并没有死,但使我第一次有了死亡的恐惧,我后来经常会想,活着时刻都有危险,我能活到长大成人吗?那时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半期,觉得距离所谓实现“四个现代化”的二零零零年非常遥远,甚至我想自己年幼体弱,缺衣少食,常常吃不饱饭,冬天和阴雨天不时只吃两顿饭,因为家里粮食不够吃,饥饿的事情常常发生。还有几次,没有柴火生火,母亲突发奇想用半瓶汽油点煤油炉子,差点着火,让人害怕。在这种种危险面前,我就担心自己活不到二零零零年,是有理由的。到了秋天,田野里庄稼收获的时候,我才勉强吃胖一点。多半时候,我是矮小又瘦,心想没准一场病就会把我的命带走。
虽然我常常这样忧虑,但毕竟不是事实,等后来有了信仰才明白,我虽然不出色,不能干,还多次处在危险当中,但我毕竟有一位全能至真至善的救主在一路保佑我,一生眷顾我,而不是所谓的“保家奶奶”,也不是那鬼影,它们根本不能帮助我。

记得小时候,村子里常常有年轻人意外身亡,我本家的家族里就有很多人意外死去了。每年夏天,村里都会有一些小孩在河里玩水,不幸被淹死,或者掉到河里,若没有大人看到抢救,很快就会被水淹死,比如我四叔家的儿子,即我的一个堂兄,他在村南口的八丈河里淹死了,还是四叔家的女儿,我堂妹,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没人看管,就掉进房屋前面的小河里淹死了,那小河只是平时积累的雨水,却也能淹死人。后来我又听大人们说,人在河里,淹死了,是鬼干的坏事,有些鬼专门躲在水里把人弄死,很多时候若是没有大人在,我们小孩都不敢下河里玩水。

这是人生的第一个阶段,我对躲在黑暗中的鬼非常害怕,又常常迷信老家习俗中的“老天爷”和“保家奶奶”。如果真有“保家奶奶”,那么它肯定失职,一是我堂兄妹都被河水淹死了,二是它却赶不走鬼影,那鬼影居然出现我面前吓唬我。至于“老天爷”,村里人都没有看见过它显灵过,怎么会相信它呢?

当然,村里迷信的事情确实很多,恐怕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每年春节,我们村里人都要上坟,给死去的祖先烧纸,纸是专门烧给鬼神的黄裱纸,很薄,很柔软,据说这纸烧了以后就变成鬼神用的钱,烧纸就是给鬼神送钱,收买他们,贿赂他们。每年过春节都要送一次,就像民间的压岁钱一样。

老家习俗中的敬神,特指敬“老天爷”,又称玉皇大帝,具体它姓什么我都忘记了,玉皇大帝的王后叫王母娘娘,还有财神爷、老灶爷等等别的神明,村里人都要给它们烧纸。春节前后要烧,元宵节也要,当黄裱纸烧成灰飞扬在半空中时,就意味着敬神结束了,然后就是吃饭,过春节。

那时,我真不知道谁是“老天爷”,什么时候开始敬拜“老天爷”的,只知道父母以及村里人都那样做,就以为有了神,神会保佑我们。真的,那时,村里人的敬神都是很自私的,目的是让神保佑我们,不然,人们是不会甘心乐意花钱敬神的。

大约上了中学之后,本村里才有了一户人家信主的,信主到底怎么信,为什么信,主是谁?我一概不知,只知道信主的家庭不烧香,不烧纸,不敬神,不磕头,不贴门对子(春联),不放鞭炮。村里信主的,与不信主的,通过家里堂屋里神龛上有没有老天爷的像就可以看出来,但却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信主,主与“老天爷”有哪些不同的地方,甚至我自己能不能信主这样大的问题,我当时都不曾想到过。

那时我很无知,不认识主,不知道主,也没有看见过神,只知道我自己能看得见的事情,不知道主的事情,认为主与我无关,信主也不会与我有关,以为大概都是迷信,是想当然的。这也是我当时的无知和孤陋寡闻。


二、人生越挣扎,越找不到生命的方向

“人若渴了,可以到我这里来喝。”(《约翰福音》7:37)

我人生的第二阶段,是成人阶段,是人生自我挣扎的最艰难阶段。那时我由着自己,拜命运为自己的神明,相信一切都由命运安排,一切任由命运摆布,比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命运),命运就是我的天。

我十七岁高中毕业后,和村里的其他同龄人一样,我也面临着挣钱、盖房子、娶媳妇、生娃娃的安排,也是命运的安排。首先,第一步是开始挣钱,我就在村南口的砖瓦窑场里打了一阵子工,那一年村里几乎就我一个高中毕业生,却干着最不需要学问的体力活,因为窑场里不少人几乎不识字,他们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农村人只能信命,因为我们那时确实没有其他任何出路,我们村除了有几个初中中专毕业生(师范)外,几十年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考上大学就意味着一辈子吃“商品粮”,就彻底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奴隶生活。

考大学难,吃“商品粮”难,所以我们村从来没有出过一个正式的大学毕业生,村里人要想有出息,要想摆脱农门,只能去当兵,这是唯一的出路。当然,我也报名去当兵,我们村那一年征兵报名的只有我一个有高中毕业文凭,我同龄的小伙伴都是初中毕业,或没有毕业但有初中文凭。那时,我和一群小伙伴一起去镇卫生院体检,其中有个同学体检通过,他当兵去了湖北孝感,在部队转为志愿兵,然后干了十多年才转业,落户湖北某城市,有了城市户口,在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那时,我体检没有通过,因为腰脊椎有点侧弯,被刷了下来,我当时甚至祈求命运之神,遮住医生的眼睛,不让他看到我的腰,可惜我的意念低于他的意念,他都看到了,我求命运之神似乎无用,改为向体验医生祈求,结果也没用,就这样,人生第一次失败,第一次绝望。想了很多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当兵的,只能继续当农民,继续任由命运摆布。

我怪命运不公,就像当年最流行的路遥农村题材小说《人生》中农村青年高家林抱怨命运不公一样。当兵不成,我就告别了砖瓦窑场。那时真的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很想当一个地质勘探队员,可以天涯孤旅,四处为家,就是为了离开自己的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可惜,没有人为我打开命运之门,自己也没有什么专业技术和高深的文化,不可能成为地质勘探队员。1988年,我就报名参加了成人开放大学——北京人文函授大学中文系的课程,坚持自学中文,同时决定大胆走出自己的家乡,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去闯荡,因为我深信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最初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却是抱着学技术的想法,想一边学技术,一边找一个工作的地方,那时我的视野很窄,除了收听广播之外,就是阅读有限的报纸,我自费订阅了那时年轻人喜欢看的报刊,又因为我曾向当年的县委书记写信,得到一定的肯定,县里文联和宣传部赠送我了这几份平时农民看不到的中央报纸和文学报纸,其中就有我喜欢的常常刊登浪漫作品的《诗歌报》,其中有位宣传部的诗人巩思良先生很厚道,很热情,人也长得浪漫倜傥,他与我素昧平生,他却待我很好,还为我的一首诗歌写了诗评,并推荐刊登在《阜阳报》副刊上,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发表文学作品——虽然后来我也曾在《人民日报》副刊上发表诗歌,但那份激动劲不可同日而语。

一首诗歌的发表,并没有改变我的命运,我很快从对文学的迷恋中走出来,也对那些帮助我的诗人也多了一些冷淡,比如我那时就有对巩思良诗友的误解,但现在却满是感谢之心,他如今已经退休,但我们约有近三十年没见面了。

我要走出家门,惟一的媒介就是通过报纸和广播。由于家里有了报纸,我就通过读报纸,很快找到几个通讯报道中的几个成功人士的地址,分别给他们写信,毛遂自荐,自报家门我高中毕业,会写一些文字,可以做一些文字工作,但也能做点别的,吃苦耐劳什么的,还愿意积极学点别的技术,只要有机会,我都愿意抓住的。

那时,我用八分钱邮票寄信,寄出两份,先后收到两封回信,其中一个手写的回信,另外一个是印刷字体之外写几行字,我当时判断能认真回复一封信的相对比较实在,诚实,就选择了去他那里做事,又边学技术,甚至我想只要管饭,自己干活当学费,也好,万事开头难,有了出路再谋长远。我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就一定能够留在那里,因为回家就意味着失败,我曾自我暗暗要求自己,既然出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就是扎根,也要扎在外乡,我就是自己的命运之神。

其实,我的第一次出门很狼狈,年龄快到二十岁,村里同龄人都出门了,我自己还留守着,还不能自己挣钱吃饭,在村里是没脸见人的。于是,我就仓促出门了,就好比到外面流浪一样,再苦再累也要去闯一闯。

我的首站之地是离家很远的河南南阳地区唐河县农村,那里有一个农村技术专家,发明了一项葡萄嫁接种植的专列技术,可以把优良高产葡萄品种嫁接在普通的葡萄品种上,然后让普通的葡萄优生,防病,还可以高产。

我是先看到报纸上的信息,以为那边的规模很大,经济发达,机会也就多,因为那时我迷信所有的报纸,凡是印在报纸上就意味着权威和真实性。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出省界,而且是一个人,带着行李,满是信心,又满心的恐惧。

一天一夜,长途跋涉,倒了几次汽车,问了很多人,从城市到县城,再到乡镇、农村、自然村、生产队,曲曲折折到了那里,却发现是和我老家所在的农村差不多,只是旁边有了不高的山,有了较宽的大河,还有丘陵地带,还有口音不同。所谓的葡萄园,其实只要几垄试验田而已,那个村比我家乡的村还小,口音还能听懂,距离河南和湖北随州的交界处,也很贫困,村里也有娶不起的光棍汉。我学习了一阵子,很容易就学会了。平时打发时间的就是在葡萄园干农活,正如当初所言,学技术不要学费,但干活也不付工钱,管吃管住。

别看唐河上屯的那个葡萄园是个小地方,慕名而来的人还不少,有四川的,有湖北的,有安徽的,还有河南本省的,有的来客还送来了泸州老窖等名酒,农村的新鲜事,一登报纸就有效果,那时报纸上几乎没有什么广告,连新闻的广告效果都很好。南阳之外有个地方叫信阳,该县明港镇附近有个山村里的小伙子,他也慕名前来学技术,老师就收下了我和他两个徒弟,我们都没有工钱,都是出力学技术,他比我力气大,饭量大,常常说吃不饱,我也一样,因为葡萄技术老师俩夫妻有三个男孩子,最小的男孩叫倩倩,家里也不宽敞,所以我们也都有眼色,吃不饱也能够理解了。这样的命运面前,该低头也要低头,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

大约学了不到一年,意外出事了。在那个夏天,夜晚睡觉的时候,蚊子很多,我一个人睡,信阳的那个小伙伴回家忙农活了,还没来。夜晚,我不懂安全常识,就把蚊香别在墙上睡着了,半夜里,我突然被火光惊醒,原来蚊香把床上挂的衣服和被单烧着了,可能路过的邻居或路人也恰巧发现了,赶紧救火,赶紧喊人,我也不加犹豫地跑了出来,幸好门口不到一米就是水沟,赶紧把水舀出来灭火,火刚开始着,很快就扑灭了。救火及时,老师家的损失不大,房子没有烧毁,但我个人损失惨重,我当时衬衣上口袋里装着我惟一的财产五十元钞票,那时是1987年,还没有百元大钞,最大面值的人民币就是五十元,我的衬衣烧坏了,五十元也被烧了只剩下一个小角。那时钱很值钱,从我家到唐河,大约有一千多里的路程,还没有直达的车,需要倒三四次车才到,五十块来回路费都花不完,这五十元比上一年的工钱。真让我心疼。

那时,我没有任何信仰,只是觉得自己的命运不好,损失惨重。意外事情发生后,我顿生离意,葡萄嫁接技术也学会了,这个试验田里也没有“转正”的机会,从农民再到继续当农民,这里肯定留不住我。大约不到一年,我就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又在计划下一个场“漂流”。
有次农闲时候,技术员老师第一次领我们到县城新华书店,老师说,每个人可以挑本自己喜欢的书,老师买了送给我们。翻了半天,我挑选了一本法国作家卢梭的《忏悔录》(上),下册还没有出版。这是我第一次留意“忏悔”这个宗教用语,那时我不知道人是否都应该忏悔,向谁忏悔,为什么忏悔,忏悔之后呢?一概不知,就买下这本书,甚至很喜欢这书,因为卢梭在自传中自称把自己“脱光”了给大家看,包括他灵魂深处的心思意念等等。尽管我喜欢卢梭,也通过他的著作了解了片面的西方世界,可我从中却没能看到有主的存在。卢梭应当是天主教徒,他的书却只让我看到他人的不堪,他的情欲,他的出众才华,甚至得意,却不能让我看到人类的救主,基督的救恩,我的灵魂依然没有得救的机会,我仍然不认识我需要主,需要来自上天的安慰。

那时,我经常坚持收听广播电台,又利用在那技术员老师家可以阅读大量科技报和农民报的机会,了解了很多外面的信息。因为技术员老师是退伍军人,高中毕业,当过民办教师,自学葡萄种植和嫁接技术,发明了一系列专利,还被国家专利局认可了。收听广播,看报纸,就是找找有没有找一份新工作的机会。那时,我在河南,就像就近找工作,我能接触到的也多是河南省内的信息,因为家乡距离河南省很近,听到的广播最清晰的就数河南省的广播电台,说话也和河南话相似,最容易接触的也都是河南人,还能节省路费,所以非常愿意在河南发展。按照老家人的教训,越能在外乡发展,越有出息,本地人也就越看得起。

某一天早上,我很留意收听河南广播新闻节日,得知南阳附近的驻马店有个遂平县,有家农民企业家开办的工厂很兴旺,我就再次毛遂自荐,写信申请去做文字工作,虽然那时我连一份像样的新闻稿都不会写,只会写些类似学校作文一样的文字,但却有足够的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

那时,写信还是八分钱邮票,写信是那时最安全有效的联系方式。写信的时候,我也信命,我祈求命运给我开门,果然,厂长很快就给我回信了,我平生有了第一份有工资的工作。但好景不长,1988年,全国通货膨胀,有些产品抢购,但货款拖欠严重,还有一些原材料涨价太高,工厂难以为继,工人还要负责向亲友推销产品,我本地没有亲友,常常两手空空,常常没有饭钱。有次山穷水尽之时,死乞白赖地向一个工友借五块钱吃饭,却没有借到,最后我还是离开了,似乎命运又一次抛弃了我,我只得继续在自我靠命运的道路上挣扎。

1989年,春夏之交,那时我有全套的北京那所开放大学的学生证和校徽,却没有勇气去北京,再说我了解的信息非常有限,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帮助,口袋里也没有路费。
这一年五月,我又一次通过广播和报纸了解外界的信息,准备换一个工作,那时,我打工时,在邻居工友家看到一份一周一次的河南广播电视报,报纸上有本省的新闻人物,本省的知名企业家,我用八分钱邮票,写给他一封信,很快如愿以偿,马上就找到一份新工作,一个月六十余元,比前一个工作要强些,这家工厂的规模也很大,至少干几年没问题,活下来更不成问题。

我又一次受命运之神的青睐,和她交上了朋友,祈求她继续主宰我的命运。这份工作的地点不远,同样在河南省的中部,是豫东黄泛区平原的周口地区,由远到近,离家越来越近了,是喜还是忧?

两年多来,我从安徽到南阳唐河,又从唐河到驻马店遂平,再到新工作的地点周口地区沈丘县,离家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骑车当天就能到家,但我总觉得福禄无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一事无成,回家总是很有压力的,因为我的命运之神告诉我,混得不好,就不要回家,否则丢人现眼。看看,没有信仰的生活,总是不满足,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我那时总是不满足的,而且常常不甘于现状,在有了工作不到两年,我得机会中途“请假”,诡诈的理由是“回家一趟”,其实是偷偷到了广东一趟,去的地方却是著名的禅城佛山,一个信佛的地方,一个满街是偶像的地方。当时,我只有眼中的所谓命运之神,没有任何宗教概念,也从来没有觉得佛山的“佛”到底有什么意思,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广东是全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工作和挣钱的机会也最多,比如佛山、南海、中山(香山)、顺德,还有健力宝饮料厂所在的三水,等等。我从来没有把地名的字义多加联想,甚至连想宗教信仰的可能性都没有,根本没有功夫想什么是宗教信仰。可到了佛山才知道,广东话不懂,找工作根本不可能,再说我没有专业技术文凭,没有掌握可以当饭吃的技术,等于找工作没有敲门砖,得不到机会,找到“铁饭碗”比登天还难。现在想想真的感谢我一路同在的主,我的神,他没有让我在经济特别发达的佛山待下来,不然我得到了偶像崇拜之城“佛”山,却会永远迷失自己的。

邓小平是1992年春天“南巡”的,去的是广州、深圳、珠海等口岸开放城市;我是1991年春天去的广州,目的地是佛山,都是同样的春天,却是不同的结果。邓小平要求“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可我胆子和步子都快,结果却是什么工作也都没有落实,空空往返。离开佛山,我从广州坐火车,出发前,我花光了口袋里所有的钱,只够买了一张回程火车票,乘京广线的火车回河南中原城市漯河,再中转汽车回周口,计划继续回原厂上班,混饭吃。

那时,广州到河南漯河硬座不到五十元,年幼无知的我再次遭遇不幸,我举着车票进站、上车,因为一路都有查验车票的,等我上车后却被冒充查票的检票员要求检票,我信以为真,就把票给了他,不幸却被他骗走了车票,他一走了之,很快看不到人影,可能他拿着我的车票办理退票或者再卖给别人办理中转改签——那时车票还没有实行实名制,估计这个人是与铁路人员勾结或者与之有关系的,不然怎么会出现在火车上?我没有车票,却清楚记得自己的座位,就冒险坐上自己的座位,此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中途,又巧遇到查票的,这次是真查票的,可意外的是他只是查我身子下的行李包,拉开拉链,见都是一捆捆的图书——想必他们把我视为诚实的知识分子,就没有查我的车票,不然揭开真相,我要丑态百出。万幸,现在才想起来感谢救主,怜悯我,一路眷顾我,怜悯我,不然让我补票,我口袋里已经身无分文,不但会被半路赶下车,还有可能被指控为逃票而被收容、劳教,处罚等等。

再说,从广东到河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有湖南,有湖北,然后还有很长的河南省,后果简直不敢想象。结果,自从出现哪一次危险后,我每次上火车都抓紧自己的车票,再也没有被骗子骗走过,真是吃亏有福,前一次吃亏后来就变成一件有益的事情,感谢主一路怜悯了我。

广东回来不到一年,继续在那家工厂里做些文字助和打杂工作,因为自己是临时工,又因为自我作主,年幼无知,又常常不甘现状,常常幻想外面世界的精彩,催逼我再一次离开这家工厂,再一次毛遂自荐,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这一次不是离家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
看看吧,我这就是那个非常可怜的家伙,常常靠自己的冒失,走南闯北,过关斩将,居然都经历了过来。想想看,五年来,自己还真能干,很多人都喜欢崇拜自己,我也不例外,谁叫我是命运之神的主人呢?那时,我真有点沾沾自喜。崇拜自己,以为自己了不起,靠自己,找到好几个在当时看来很不错的工作,仿佛理所当然就要崇拜自己。

得意之后,又看看现实,发现眼前仍不过是那个可怜的自己,挣扎的自己,不满足的自己。原本是欣喜若狂的新工作,后来干了不到三年,我已经二十五六岁了,再一次次换工作,从临时工到临时工,得不到一份稳定的“铁饭碗”,总想继续闯荡,干得好一点。1992年,就是邓小平“南巡”之年,那时邮票已经由八分涨至二十分了,我走过了河南省的几个城乡,包括信阳、南阳、新乡、郑州、商丘、开封、周口、驻马店、漯河、平顶山等地,对于这个接近北方的中原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突然我开始向往有“春风又绿江南岸”美景的杏花春雨江南。

幸运的命运之神向我招手,我花二十分邮票,为自己找到了新工作,一路风尘仆仆,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就到了江南湿漉漉的杭州城,那一刻正是繁花似锦的四月份。这座城市,就是将来让我认识主的城市,虽然主一路与我同行,怜悯我,帮助我,但我却不知道他是谁,他的名怎样说,也没有机会认识他,我只知道以前的幸运是所谓的命运之神帮助我,可是掌管命运之神的神是谁,我更没有认真想过。

杭州也是一个充满偶像之城,比如城中的寺庙挺多,有著名的灵隐寺,据说香火很灵,还有各种道观,抽签、算卦的,在各景点随处可见。不过,我来杭州是谋生的,不是游览观光的,工作定下来要紧。从1992年春天,到1995年春天,近乎三年的时间我生活在杭州,那时我没有人向我介绍信仰,或者有人介绍也很难听进去,因为靠自己的人,总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上帝,是自己的神,决定自己命运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我自己”。

1995年春天,我想离开杭州,经过多番联系,求职,谋算,终于在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北京找到了新工作,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杏花春雨的江南,来到依然冰封河流的“首善之区”。

从河南到浙江杭州,从杭州再到北京,短短三年时间,我谋取到了全国最重要的城市,这是以前连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我当时都以为是命运之神的安排,其实都是我自己的安排,最后却都是自己一次次否定自己,自己一次次对自己不满意。

以前,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天意,后来碰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结局反而不错,就说是天意,后来信主了以后,才知道天意就是来自主的旨意,自己常常失败,而主常常在我跌倒时,像父亲一样把我拉起来。

在北京生活了多年,当了记者多年,虽然见多识广,却没有能认识主,记得有一次圣诞节前的平安夜,看到宣武门新华社附近的天主教堂处处是时尚的年轻人,自己却从未心动过,总以为这些人和到寺庙烧香的善男信女一样,那时我真的不懂,没有人向我解释。可能,时候没到吧。

1995年到北京,一直到2001年离开,北京是我最喜欢的城市之一,那里有很多书店,有很多名流,有很多谋生的机会,也有很多财富,甚至金山银山。不过,我却要离开北京了,这一次是重回杭州,因为年龄到了最迟成家立业的年龄,我也要娶妻生子了,京城大居住不易,还是回到杭州,中等城市,物价低、房价低,容易安身立命。

回到了杭州,建立了家庭,我依然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相信自己,都靠自己,这边抓,那边抓,见了机会就两眼放光。不放过任何机会,抓住一切机会,碰到什么机会就抓,抓住就是自己有本事,这就是我人生的主要观点,我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至于信仰之类的问题,是否重要,或者怎么回事,我都没有认真想过,那时我朋友圈中很少有宗教信仰的,也没朋友与我认真谈过这个问题,信主的事情也没有谈过,我一直处于荒漠阶段,没有甘泉。

有一天,我开始思考有关宗教的问题,不过是吃了苦头。那时我已经结婚,正赶上春节,家家都串门走亲戚,还有一家人外出闲逛,因为杭州城区各处都有很多要逛的风景,我知道别人常说灵隐寺很灵验的,我以前出差时也到过一些寺庙,只是观光客而已,总认为是迷信,与己无关。这一次,我们到灵隐寺,买了门票,里面有山有水,我们就爬山,心想那么多善男信女都在信,是否真有神明呢?如果有,我又不认识他,岂不是自己吃大亏了,我又想起小时候遇到鬼的事情,就暗暗地拜那里的泥塑偶像,总想有点益处吧,抓一个是一个。以前,我曾去过某些佛教景点,比如五台山什么的,总有人送些钥匙串什么的,上面有金光包装的菩萨像,还有玉石上也有,记得朋友还送我一块翡翠,几乎都是很迷信的东西,我那时却不知道,别人都说男人身上佩玉是很好的,玉石是清血的,对身体健康有益,到底有多少益,也没有人说明白,就愿意说,那试试吧。总之,记得农村人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有了呢?反正我自己是不懂的,也没有仔细打听了解,就乱拜一气,谁知却遭遇了一场急病。

这一次,当天就发生了糟糕的事情。从景区回来后,我们在西湖边朋友家做客,先是拉肚子,后是呕吐,甚至一连几次,严重脱水,甚至近乎晕厥,赶紧被送到解放路的浙江第二医院,连夜挂盐水,到了天亮了,总算止住了,不再上吐下泻,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一个可能的解释是,那天中午朋友请客吃饭,春节时见面都要先吃饭,吃的有海鲜类,记得我吃到一个没有烧开口的贝壳,我使劲打开吃了,那贝壳可能没有熟透,也有可能是“病从口入”,导致我上吐下泻,得到一次急性肠胃炎。但这仅仅是我的怀疑,我内心也有另外一份怀疑,可能是乱拜那不该拜的,结果让真正当拜的主特地施行阻止或教导的工?到我后来信主后,才知道,不该乱拜,神的女儿,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是神接纳的活祭,要拜就要拜那真正的神。人非不圣洁,就不能得神的喜悦。至于那场急病,打针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却让我吸取教训,下次再吃海鲜时,要非常注意了,不新鲜或有异味的,总要丢了,别怕浪费,不然药费要比海鲜费贵多了。


三、认识主,才知道主的爱长阔高深

那时,耶和华从旋风中回答约伯说:
“谁用无知的言语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
你要如勇士束腰,我问你,你可以指示我。
“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你若有聪明,只管说吧!
你若晓得就说,是谁定地的尺度?是谁把准绳拉在其上?
地的根基安置在何处?地的角石是谁安放的?”
——《约伯记》38:1-6
耶稣说:“我就是生命的粮,到我这里来的,必定不饿;信我的,永远不渴。”
——《约翰福音》6:35

到了人生的第三阶段,就是我选择终生信仰的重要阶段。年龄增长,也经历过不少患难,使我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人生将来会到哪里去?人为什么都要死?死后真的都要人人复活吗?

记得以前碰到一熟人,她的名字叫恩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起这个特别的名字,她解释说,她从小就是信主的,别的原因,我没有问,她也没有多说,因为那是她上班的时候。当然,事后也有多次交流的时候,我也没有问,她也从来没有向我传福音。现在想想,假如我当初向她主动了解福音,以及福音到底有什么益处,她会怎么说呢?当然,这都是马后炮,可能当时我信主的时机还未到吧。

有一天,机会来到了,我在北京认识的好朋友突然信主了,信主就是信耶稣基督,耶稣就是基督,又称天下人的救世主,我想起来了,耶稣就是我本应该亲近的至高的神,是“我的主,我的神”,是与我一路同行、施行拯救的伟大神,小时候他把我从水中救出来,他没让我早早被水淹死;他从火中施行拯救,虽然我的五十元大面额钞票被烧毁,但我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损坏;他虽然让我在火车上经历了一场小的患难,但又怜悯了我,让我在被骗走了车票之后还能平安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一次次提醒我要圣洁,要心灵诚实,却在我对着泥塑偶像私意乱拜时没有收走我不洁的灵魂,而是让我看到自己多么不堪,多么任性,多么污秽,多么自以为是,主啊,像我这样的人,才是最需要主的人,主啊,你在哪里?

在寻找主的时候,我逐渐了解了基督教。由耶稣建立的基督教,创立两千多年了,是全世界人数最多的宗教,又是影响力最大的宗教。耶稣的故事、教导在圣经中都有记载。我记得我多年前,未信主时基于对圣经这本书的好感,曾意外收藏过一本吧。所谓收藏,并不是为了阅读,而是满足自己藏书多的贪欲。我二十多岁以后很爱买书,几乎都是出于收藏目的,甚至二十年前买来的书连翻过两次都没有。这本圣经的待遇也一样,是在旧书店买的,一直放在某个书架的角落里。

这本圣经,十块钱一本,是香港人翻译的普通话版本,并不是最好的中文翻译版本。原本是赠送本,却被旧书店收购过来,转而售卖。之前,我没有去过教堂,也一直没有人送我过圣经,所以我信主后有个情结,觉得圣经这本伟大的书非常好,一定要多买一些时间送给需要的朋友,我以为他可能也像以前的我一样,等知道圣经是好书后一定会喜欢,一定特别饥渴慕义。

有了圣经,有了朋友们的推荐,我开始接触基督教,参加一些查经聚会,在读经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这本圣经与别人阅读的圣经,很多字句不一样,我才明白,原来圣经还有多个版本,我要买一本最好的中文翻译版本。

有一天,我逛特价书店,正好有人问这家书店的营业员,有没有圣经卖,营业员说没有,买书人又说,新华书店也没有,不知道到哪里去买,恰巧有一个顾客说,附近的狮虎桥路有一家以勒书店,里面有卖圣经的,我听了欣喜若狂,因为我从来不知道哪里有卖圣经的,也不知道教堂有卖,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教堂。得到信息,我就赶紧找到以勒书店,“以勒”在圣经里是“主的预备”的意思,那里真有为我预备的最好的圣经,还有荒漠甘泉等基督教属灵书籍,以及更多的外国基督教经典著作。有意思的是,政府规定书店不得发行和零售圣经,店主只得把合法出版的圣经新旧约全书及新约圣经全书红字版放在书架下方不起眼的地方,我找了一阵才知道。至于合法出版的圣经为什么不能卖,我不知道,只知道书店有顾虑,就把圣经放在不显眼的地方。从此,我有了一本真正正版的和合本圣经,比我此前仅有的一本普通话版本要优美得多。我对于这本圣经,不是打算收藏,而是打算认真阅读,我想知道这本神秘的书能够带给我什么。后来,我接触基督教有段时间了,才知道杭州有基督教书籍的批发中心,包括圣经的批发,我还经常到杭州各大教堂里的基督教书店,比如崇一堂、鼓楼堂、崇一堂的书店,购买我需要的属灵书籍,以及购买圣经,在传福音的时候赠送给朋友。
有了正版的圣经这本真正的宝书,又有了几位读过圣经的朋友,接下来我在本城找到了几位信主的朋友,几个信主朋友的朋友圈就这样确定了,读经,查经,聚会,听道……读经从旧约《创世记》开始,也有从新约《约翰福音》开始的,没想到自己读读,听听,一下子就觉悟了,一下子看懂了,“我的神,我的主”,我突然从圣经里看到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活着,将来要到哪里去,这不是随便问问的小题目,而是非常重要的人生大问题。

《约翰福音》说,“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创世记》解释了万物的起源,我就想起小时候遇到鬼的事,有鬼,也一定会有神,神肯定比鬼大,人内心也有神的位子,就不能拒绝神而让位给鬼。

从此,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发现越看圣经越有味道,自己的灵魂就越受震动,然后就非常渴慕聚会,那时我还不会祷告,甚至不想祷告,总想读读书就可以了,了解其中的文化背景、经文含义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祷告,祷告有什么用?对着看不见的神,如同对着空气祷告,他会垂听我的祈求和祷告吗?祷告与对着空气说话又有什么区别呢?这都是那时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刚开始认识主时,除了读读圣经,不会祷告,也不去教堂做礼拜,吃饭也不谢饭,总之和不信主的人差不多。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有一年,我查经聚会正常了起来,但仅此而已。因为我还没有一个固定的教会,也没有固定的教堂,大约常去的有崇一堂和城北堂,偶尔也去思澄堂和鼓楼堂、天水堂。还有家门口的东新聚会点。经常是查经聚会去了,但礼拜天依然休息,忙自己的事情,那时我在某记者站上班,平时忙东忙西,难得有一个双休日,还是先顾自己的事情要紧。

到了2006年7月,我不再疑惑,不再推辞,决定要先受洗。那时,我去城北堂的时候多一点,就优先接受那里的受洗前培训,坚持了一个多月学习,每周一次,学习后牧师有谈话,问我是否接受自己是罪人,是否相信耶稣死后复活,是否相信耶稣就是上帝,是否相信惟有耶稣基督能除去自己的罪,并让自己从他那里得永生,是否愿意相信耶稣替我死了,要藉着受洗归入他的死,与他同死同埋葬同复活,我说愿意,愿意,愿意,然后就可以受洗了。

我受洗是黄牧师谈话,胡牧师施洗。施洗后,从水中站起来,我就成为了新造的人,世上又多了一个基督徒。受洗后,对主的认识也就越来越多。刚开始,我对安息日和主日还不太清楚,甚至愿意守安息日,但后来明白主来了以后就守主日,即礼拜天。主日礼拜我多在城北堂聚会,那里距离家近,来回方便,我每月准时参加一次圣餐礼,凭着信心领受耶稣基督的救恩。每次聚会结束,出了教堂,都看到主持牧师前辈地站在大门口,护送大家离开,有特别需要的信徒,这时会让牧师为他们所求的事情特别地祷告,比如家里有困难,身体有软弱有疾病,孩子不听话、婚姻问题等等。牧师就一一为需要的人代祷,非常温馨的一幕。每次聚会结束,都会看到这一幕,无论当晚是哪一位牧师证道,基本都保持这样的方式。

信主后第四年,我得知很多熟悉的朋友也信主了,我就通过其中一位博学的朋友介绍,委身一间由聚会处背景的地方教会,也得到这间教会弟兄姊妹的接纳和帮助,刚开始去的时候是读《约书亚记》,如今已是四年后,已开始读到《箴言》,真的感谢主,让我通过委身教会,在固定的教会过基督徒的圣洁生活,靠主的大恩,他天天赐给我力量,让我活在他的旨意当中,天天有份与神的教会,天天愿意向世人传扬耶稣基督的福音,天天为救主作荣耀的见证。

信主后,教会生活固定后,虽然也会有患难,有软弱,但却不应该再有疑惑,因为圣经中清楚记载了这一点,疑惑就是不信,信了就不再疑惑,耶稣当初的门徒就是曾经有疑惑则站立不住,但当重新认识到死后复活的救主后,就愿意为耶稣而死了。《约翰福音》第二十章记载:

那日,就是七日的第一日晚上,门徒所在的地方,因怕犹太人,门都关了。耶稣来站在当中,对他们说:“愿你们平安!”说了这话,就把手和肋旁指给他们看。门徒看见主,就喜乐了。耶稣又对他们说:“愿你们平安!父怎样差遣了我,我也照样差遣你们。”说了这话,就向他们吹一口气,说:“你们受圣灵。你们赦免谁的罪,谁的罪就赦免了;你们留下谁的罪,谁的罪就留下了。”

那十二个门徒中,有称为低土马的多马,耶稣来的时候,他没有和他们同在。那些门徒就对他说:“我们已经看见主了。”多马却说:“我非看见他手上的钉痕,用指头探入那钉痕,又用手探入他的肋旁,我总不信。”

过了八日,门徒又在屋里,多马也和他们同在。门都关了。耶稣来站在当中说:“愿你们平安!”就对多马说:“伸过你的指头来,摸我的手;伸出你的手来,探入我的肋旁。不要疑惑,总要信。”

多马说:“我的主,我的神!”

耶稣对他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约翰福音》20:19-29)
后来,这位多疑的门徒多马,勇敢地为广传耶稣的福音而殉道了。

永活而真实的信仰就应当矢志不移,就像射出的箭一样不会改变,不动摇,凡事忠心。
信仰救主耶稣基督,耶稣基督就不再仅仅是别人的主,而且还是“我的主,我的神”,不但我未出生他就知道了我的名字,甚至连我的头发都被他数遍了,我不信他是神,还相信谁呢?
他是全人类的神,天地的主宰,天地万物都是他一句话所造,为了满足人的需要,他一直供应人所用的最好的空气、阳光、食物和水,他爱人类,甚至愿意为人类的罪恶而死;试看天下人,哪一个内心没有诡诈、贪欲和私意呢?哪一位完全圣洁呢?可这位伟大的圣洁的神,尽管人类堕落,犯罪如喝水,罪恶滔天,杀戮的事情没完没了,但他仍爱着人类,没有毁灭他的创造,没有停止他的供应,没有停止他的救恩。

上帝非常爱护他的创造,他创造人类,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需要,因为他需要人类接受他的爱,接受他的救赎,接受他的恩典,接受他赐下永生,他需要人类天天来认识他,天天来敬拜他,因为一切一切的主权都在神的手中,离开神,人只能沉沦灭亡。

感谢伟大的救主——耶稣基督,你不但是以色列的神,也是美国人、英国人的神,更是从亘古至今,一直是中国人的神。中国人享受你所创造的天地万物,阳光雨露,却不愿意认识你,真是瞎眼了。主啊,愿你饶恕我们,善待我们,怜悯我们,光照我们,使我们在你的美好计划中有份,使我们白白享受你所赐的永生。

愿颂赞、荣耀都归于天上的真神,愿这首感恩的诗歌(圣经《诗篇》67:1-7 )来表达我们灵魂深处的美意:

愿神怜悯我们,赐福与我们,用脸光照我们,
好叫世界得知你的道路,万国得知你的救恩。
神啊,愿列邦称赞你,愿万民都称赞你。
愿万国都快乐欢呼,因为你必按公正审判万民,引导世上的万国。
神啊,愿列邦称赞你,愿万民都称赞你。
地已经出了土产;神,就是我们的神,要赐福与我们。
神要赐福与我们,地的四极都要敬畏他。

写于2014年12月18日,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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