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灿精神激励中国法律人前行

(张千帆: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宪法学研究会副会长)




徐灿律师英年早逝,令人万分痛惜。作为朋友,他平生给我的最大印象就是“实”——诚实、实在、实干。这样人从来不会夸夸其谈,但是他所做的任何承诺都会全力兑现。第一次见面,他未必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但是进一步接触,你必然会为他的真诚、热诚、执着、善良所感动。

徐灿是一位职业素养很高的律师,本来完全可以凭自己的专业过更加舒适和优裕的生活,但是他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公益律师之路。他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是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公益律师”这个称号,因为一个国家最大的公益就是宪法,因为宪法关系每个人的基本利益,但是中国没有宪法诉讼,律师不可能靠宪法挣钱——关注宪政不仅不能挣钱,反而会让律师赔钱甚至面临各种莫名其妙的风险。然而,徐灿却毅然选择了吃力不讨好的宪法专业。他顶着各种压力主持北京律协宪法专业委员会的工作,成就有目共睹。我认为他是北京律协的骄傲,全国律师的楷模。

我和徐灿最近一次合作是去年一个积压了三十年的刑事案件,当时请他关注,他毫不犹豫地列入了宪法专业委员会的议题,并做了非常周密的论证和安排。遗憾的是,就在关于这个案件的研讨会上,他首次向我透露了自己的病情。我非常震惊,因为他看上去如此年轻,但是外界却从不知道他内心承受了多大的工作压力。我后悔把这个案件交给他,因为他的工作负荷已经太重了。他为社会做得太多,正是因为我们做得太少;假如我们可以多做一点,为他分担一点,也许他的病情不至于发展到这么严重。

中国今天有二十万律师、二十万“法官”(有待分类改革)和十几万检察官,以及若干法律学者,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六十万人之多。但是每次违背宪法、侵犯人权的事件发生,有多少法律人站出来抵制或呼吁?假如中国法律人能有1%像徐灿那样,恪尽职责、名实相副,做一个法律人该做的事,中国的法治绝不会是今天这种状况。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更多的不是为了悼念徐灿,因为他求仁得仁,没有留下太多遗憾。我去医院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握着徐公子正则的手说,你爸爸是英雄,不用太为他难过。我们每个人终将一死,活得长短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怎么一个活法,如何像徐灿那样活出生命的意义、活出人生的价值、活出人的尊严。我们此时此刻为他送行,更多是让我们自己缅怀他,学习他刚毅、木讷、仁爱的精神。

徐灿虽然走了,他会在天国默默注视我们,给我们力量。我相信,在徐灿精神的激励下,我们终将共同完成他生前未能完成的中国宪政大业。

徐灿兄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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