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希望和未来在哪里

文/闵良臣




题记:

十九世纪丹麦基督教思想家克尔凯戈尔曾讽刺嘲笑黑格尔:“上帝是如此狂笑啊!一个如此可恶的小教授,他竟然看透了一切事物和一切事物中的必然性。”——转引自卡尔·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2014年9月5日和6日,被称作“中国第一报”的《人民日报》在海外版连续发表了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外交学系教授苏长和的文章,题目叫《民主的希望和未来在中国——谈谈中国式民主与美国式民主之比较》,各大网站转载时都只取主题“民主的希望和未来在中国”。你还别说,初看到这个题目,多少还是让人有点振奋,至少说明中国有些人包括人民日报包括苏长和这种教授也拐弯抹角地为自己洗白,即不再反对民主,同时这也正说明民主是个好东西,连骨子里主张专制的人们也想披上民主的外衣做做样子。现在公开站出来反对民主的已经不多了,像人民日报包括像苏长和这样的教授也更是不能不顺应世界潮流,讨好中国亿万网民。


一个国家,如果像人民日报这样的所谓“主流”舆论机关(本人不认为它是一个单纯的新闻媒体,而是一个政治机关,而且是代表中国大陆最高政治机关)公开声明,铁定反对民主,那么中国亿万民众也就只有噤若寒蝉,至多也不过像2800年前周厉王时代,人们只能“道路以目”,用眼角余光相互示意而已。有性子急的人可能会告诉我说,他们这是幌子啊,是在作秀呀,你可千万不要听他们的呀。我的看法,即使幌子即使作秀,也比肆无忌惮地反民主要好。这表明实行民主的观点在中国大陆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像人民日报这样的机关,像苏长和这样的教授,也终于不敢公开说民主的坏话了。


这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值得浮一大白!


说今天的中国毫无民主,固然是诬蔑,但如果说这个星球上民主的希望和未来就在中国,借用网民一句说法,那是脑子进水了。其实,在当下,全世界都知道中国的民主进程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谁忽悠也没用。这一点,单看那海外版的“编者按”也就再明白不过了。


比如,编者按在苏长和文章前作秀地说,可以“就这一问题展开探讨”。真假如何,容本人套用央视近年来打造的“大型互动求证节目”问一句:“是真的吗?”也就是说,反驳或叫批驳苏教授的文章当真也能在海外版发表吗,我不信。如果能像对待苏教授文章那样对待反驳苏的文章,真真切切地“展开探讨”,人们就会相信你的“编者按”是真话;反之,人们就认为你不过是在骗人。


那么到底是真话还是骗人呢?眼看苏教授大作已经发表有半个月了,可这家报纸是否发表了“展开探讨”的文章了呢?那些探讨的文章中有没有“不同的声音”呢?如果实际上不是“展开探讨”,更没有“不同的声音”,那就只能证明这家报纸的“编者按”是在说谎。


说些欺骗人的话没用。“中国到底有没有民主”,人类“民主的希望和未来”到底在哪里或说是不是“在中国”,当然可以发表苏教授这种观点的文章,但一定要抱着“展开探讨”的诚意,让不同的声音特别是反对意见也能发表出来——绝不能像毛泽东时代那样,把所有不同声音都看作是“毒草”。


在没有看到展开探讨尤其是没有看到不同声音前,就容本人说几句自己的粗浅看法,虽然铁定不能在这家报纸发表,好在如今已是信息时代,可以公开发表观点的地方有的是。





苏教授的那些观点对不对呢?在本人看来,没有一个是对的。之所以说不对,最主要的不是观点的对错,而是他所讲的全是颠倒事实,混淆黑白,甚至就是睁眼说瞎话。既然如此,那些观点自然也就站不住脚。


为了证明这一点,本人这里仅举一例来说明。有理由相信,人们只要看了这一例的说明,就明白本人为何说苏教授的那些观点不值一驳。


苏教授文章开篇就露了丑,说些不讲逻辑不讲道理的话。为了避免有“断章取义”之嫌,容本人摘引苏教授原文:


“世界上有两个国家一说民主人们可能会笑。美国现在在国际上一讲民主,全世界人都会笑,因为它的民主政治对内对外都出现很大问题,名实不符;我一说中国是世界上人口规模最大的民主国家,有些人会笑。为什么会笑?因为有些人骨子里认为中国不是民主国家,是西方政治话语塑造下的威权和专制国家。”


先简单说一句苏教授眼里的美国。美国是不是民主国家,是不是“美国现在在国际上一讲民主,全世界人都会笑”,自有公论。苏教授说这句话,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小丑。小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话都敢说,就是故意说出来让人们好嘲笑他,然后引起全场哄笑,达到一个想要的效果。小丑的表演其实就是在寻找一个“卖点”。不然,你说你怎么敢否认美国是民主国家?你怎么敢说美国在国际上一讲民主“全世界人都会笑”?你一个苏长和,一个在全世界前几十名都排不上号的大学里的教授,就代表“全世界人”?也太搞笑了吧。没有这么闹的。


之所以要这么说,此处先按下不表。


接着来说中国。苏教授还认为,现在如果把中国说成是一个民主国家,中国“有些人”也会笑。这“有些人”为什么要“笑”呢?苏教授的解释是:“因为有些人骨子里认为中国不是民主国家,是西方政治话语塑造下的威权和专制国家。”说得很明白,在苏教授看来,中国已经是一个民主国家了,只是中国“有些人”不认可,而这些人之所以不认可,并不能证明中国不是一个民主国家,只能证明中国这个“民主国家”还没有被西方承认,换而言之,中国不是民主国家不是客观事实,只是“西方政治话语塑造下的”“不民主国家”。你看说得多好,就像骗子行骗时总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一样。


可苏长和忘了,只要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就不能不承认,一个国家是否可称得上民主国家,这是要有条件的,不是你苏长和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那么这些条件由谁来定呢?自然只能由研究民主的人来定。当然,这里所说研究民主的人,并不是张三李四包括像我这种东西只要一研究民主了,就有资格跑出来说这个是民主国家,那个不是民主国家。不可能。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文革时代了。自邓小平复出后不久,中国大陆就开始承认权威了,也就是说,在今天,即使在我们这个曾一度疯狂地打倒权威的中国大陆,很多事也不能不由真正的专家说了算,不能不由专家中的专家也就是最权威的专家说了算。


如果上面这一条没有分歧(自信不应有分歧),那么我们就来找一下研究民主的权威,看看这种专家对民主国家是如何定义的,这样,就不难证明中国是不是民主国家,不难证明苏长和教授那些观点是不是站得住脚。


我这里找来的一个研究民主的权威专家,是今年二月上旬以98岁高龄去世的美国耶鲁大学终身教授、一生不遗余力地研究民主、倡导民主的罗伯特·达尔先生。


此人是否称得上研究民主的权威呢?本人说的也不算,还是来看看资料再说。


由于种种原因,或说正由于中国还算不上民主国家,知道这位大力倡导民主的罗伯特·达尔的中国人其实并不多。他的一本《论民主》,虽然在美国出版后第二年就被有心的中国人翻译过来,并由商务印书馆在近十五年前印出了8000册,但这8000册是否都卖了出去,购买的人是否又都认真阅读了,还是一个未知数。有时想,倘若这本《论民主》像文革时期那本“小红宝书”一样中国人手一册,那么中国人的民主意识也许要比现在深入人心得多。


不啰嗦了。罗伯特·达尔今年去世时,大陆一位名叫韩十洲的作者在名为纸牌屋微信号的空间发表了纪念罗伯特·达尔的文章《罗伯特·达尔是谁?》,后面附了罗伯特·达尔的著作列表。我们从列表中可以看出,绝大多数著作都是谈民主的,真不愧被世人称作一生研究民主,宣传民主。现在就容自己把他这大部分谈民主的著作书目录在下面,又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学习汉语长大,中文书名后面的英文书名也就免了。


罗伯特·达尔有关谈民主政治的著作列表

2006-《论政治平等》

2003-《民主的文献》(文集:罗伯特·道尔、伊恩·夏皮罗、何塞·安东尼奥)

2002-《美国宪法的民主批判》

1998-《论民主》

1997-《走向民主-旅程:反思,1940至1997年》

1989-《民主及其批判》

1985-《控制核武:民主与监护》

1985-《经济民主前言》

1983-《多元民主的两难困境:自治与控制》

1971-《多元政治:参与与反对》

1968-《美国的多元民主:冲突与同意》

1966-《西方民主国家的政治对立》

1963-《当代政治分析》

1961-《谁统治?:美国城市中的民主与权力》

1957-《民主制度的决策:最高法院作为一个国家决策者》

1956-《民主理论前言》


另外,从韩十洲的文章中我们知道:“达尔一生致力于研究民主问题,25岁自耶鲁大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后,自成一家之言,成为全球政治学界公认的‘民主理论大师’。”还有,1985年,美国外交事务杂志把他称为“美国政治学泰斗”。美国耶鲁大学政治学家伊恩·夏皮罗教授说,“政治学领域如果有诺贝尔奖,第一届就该颁给他。”有上面他的那些著作,加之这些美誉,自己有充分理由认定罗伯特·达尔是研究人类民主的权威。


既如此,我们就来看看罗伯特·达尔如何认定一个国家可以称之为民主国家,一个民主国家又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当然我没有忘记最后还要说一说,美国到底是不是民主国家,是不是“美国现在在国际上一讲民主,全世界人都会笑”。





坦白说,本人只读过罗伯特·达尔晚年出版的一本《论民主》,不过,既然是一个人的晚年,作为一生研究民主的人来讲,应该说这个时候的思想观点也就更趋成熟了,而况他自己在书后《致谢》中这样说道:“这部著作,主要不是写给其他学者和学术圈的人士看的,甚至也不是专门写给美国人看的。无论是谁,身在何处,只要他对这个内容广泛的话题有一种严肃的兴趣,想有更多的了解,我都希望我的书能对他有所帮助”。所以说,本人认为只要读过他这一本著作,对什么样的国家是民主国家,什么样的国家算不上民主国家以及美国是否能称为民主国家,也就不会有多少疑问了。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罗伯特·达尔在这本书中对民主国家是如何定义的。


这本《论民主》一共写了四个部分15章,还有几个“附录”。我们从他在“附录3”中说的一个人如果要想知道他的国家“在从‘民主’到‘专制’的序列中”,“排在什么位置”,看看他在第8章中讲的也就比较清楚了。


第8章属第三部分,刚好谈的是“大型民主国家需要的民主制度”,比较符合拿来与中国对照。我们平常所说的政治制度,其实也就是一种“政治安排”,而政治安排只有成为“政治惯例”,也就是让它“更多地”成为人们的“一种习惯”,这种政治安排才能“更持久”,从而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个国家的社会政治制度。


在达尔看来,我们“通常所说的‘制度’,它们都是经过长期的艰苦努力才生了根,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承的。一个国家从非民主政府向民主政府转变的时候,一开始的政治‘安排’渐渐成为‘惯例’,到了适当的时候,它就变成了固定的‘制度’。”读了这些,我们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说民主不是一个抽象的名词,它必须成为政府官员包括全体国民的生活习惯,否则,就算不上民主社会,不能称其为民主国家。


当下中国自然远没见到这种情形,因为我们在中国从来都没有看到达尔所说的那种民主“政治安排”。那么“大规模的民主”需要哪些政治制度呢,达尔认为大规模民主需要的政治制度有:


1.选举产生的官员。

2.自由、公正、定期的选举。


3.表达意见的自由。


4.多种信息来源。


5.社团的自治。


6.包容广泛的公民身份。


对照一下,这6项条件,在本人看来,中国一项也不具备。当然,估计人民日报海外版和苏长和教授会说,那是你的认为,在我们看来都具备。那么实际上到底具不具备呢?如果具备了,按达尔的定义,中国也就可以称之为民主国家了;反之,就是非民主国家。好在达尔在列出这几个条件前有几句话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中国是否具备这些条件或叫政治制度。


通过研究,达尔看到,一个国家的政府是否可称之为民主,需要得到广泛的认可,即一些“国家的政府,不仅本国的人民认为它们是民主政府,其他国家也有很多人,还有学者、记者等等,都认为它是民主政府。换言之,这些国家在日常的语言里,在学术讨论中,都被认为是民主的国家。”达尔还在这本书的第九章中说道:“为什么独裁者宣称他们确实拥护民主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唯唯诺诺,照单全收?……无论一个国家的领袖们和宣传家说得多么动听,只有当它具备了民主所必须的全部政治制度,这个国家才有资格被称作民主国家。”


对照一下,中国像吗?中国有吗?且不说中国大陆有多少民众认为我们是一个民主国家,世界上公认最民主的国家美国以及实行了民主制度的欧盟,他们承认中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吗?


什么叫选举产生的官员?什么叫自由、公正、定期的选举?什么叫表达意见的自由?这些,我们有吗?还有:我们有多种信息来源吗?我们有像民主国家那样真正的社团以及真正的自治吗?我们有包容广泛的公民身份吗?特别是对照罗伯特·达尔对上述6项政治制度的阐释,中国真正落实的有几项。这里限于篇幅,难以作过多摘抄。


苏长和教授“一说中国是世界上人口规模最大的民主国家”,中国“有些人”难道不应该“笑”吗?其实,何止中国“有些人”在“笑”啊,估计全世界在“笑”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只是他苏长和不想知道或不肯承认罢了。




论证了中国还算不上民主国家,再来接着本文前面所讲过的论证一下苏长和的“美国现在在国际上一讲民主,全世界人都会笑”这句话了。论证之前就在想,是全世界人都在笑美国讲民主呢还是笑苏长和说“全世界人都会笑”呢?我相信,中国的网友们一定是“懂的”,这里不打嘴仗。


还是让我们从罗伯特·达尔的《论民主》一书中来看看美国算不算民主国家,美国有没有资格“在国际上讲民主”。


地球人都知道,美国是一个新新国家,从建国算起,也不过二百多年历史。地球人还知道,即使这个国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民主。而更能证明美国是这个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就是世界上第一例群众性选举政党就是在美国——即使在二百多年后的中国(当然也包括很多国家),我们也仍然是不可想象的:


也就在快要告别18世纪的时候,新成立的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和众议院领袖詹姆斯·麦迪逊不同意主张联邦主义的总统约翰·亚当斯和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政策,他们把自己在议会里的支持者组织了起来。很快,这些人又意识到,要使自己的反对意见收到效果,仅仅对议会和内阁中的联邦主义者提出反对意见是不够的,还必须把他们赶下台。可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赢得全国性选举;而要赢得全国性选举,就必须把整个国家的支持者都组织起来。于是,杰斐逊、麦迪逊和其他同情他们观点的人一道,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建立了一个政治党派,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例群众性的选举政党。一开始,他们称“共和党”,很快就改名“民主共和党”,隔了一代人以后又叫“民主党”。这个党为了把民众组织起来,它的组织往下一直延伸到最小的选区,并且在选举的间隙和选举期间,加强支持者的忠诚,确保他们参加投票。就这样,这个政治党派冲破了议会和立法机构的活动范围,到今天,它已成为现代民主中最基本、最醒目的政治制度。(参见罗伯特·达尔《论民主》第96页)


为了证明美国的民主,证明美国是一个真正的民主国家,罗伯特·达尔又引了法国历史学家、政治思想家托克维尔的重要著作《论美国的民主》。


本人有理由相信,凡认真读过托克维尔这部著作的人,对托克维尔在书中对美国民主的赞美一定不会忘记,因为作者的那些描述、分析和评论都太精彩了,有许多甚至让人过目不忘。比如他把墨西哥与美国作了对比,两个国家用的是同样的法律,结果墨西哥简直不能与美国相提并论。他的结论是:地理不如法律,法律不如民情。也就是说,美国之所以能成为美国,最主要的就是美国的民情。没有美国那样一种民情,不可能有美国那样好的民主。说到这里,自然也就联想到了我们这个据说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文明古国”,我们怎么就成不了“美国第二”或说成不了东方或是亚洲的美国呢?请人民日报海外版还有苏长和教授好好给解释一下。


还是来看看罗伯特·达尔是如何借托克维尔的话来证明的吧。上文提到达尔列举了要成为一个民主国家必须具备的六项政治制度条件,而在托克维尔到美国时,看到有五项都已经在美国落实,当“他看到这些制度这么根深蒂固,深入人心,毫不犹豫地就把美国称作民主国家。他说,在这个国家,人民就是主权者,‘社会理着它自己’,多数的权力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他看到,美国人似乎为了任何一种目的都会组织社团,社团数量之多,让他目瞪口呆。而两个主要的政治党派就坐落在这些社团的塔尖上,在托克维尔看来,一个人所能想象到的最彻底的民主也莫过于此。”


自然,现在离托克维尔游历美国九个月后写出《论美国的民主》又将近两百年过去,美国的民主一直在进步。他们不仅新闻、言论、出版自由,更是可以自由组织社团,搞集会、罢工、示威游行。美国的民主如果倒退了,他们的人民一定会不答应,因为美国是一个真正主权在民的国家,这一点,中国连边都不沾,说“望尘莫及”都是大话。难怪罗伯特·达尔在他《论民主》这本书开篇不到七百字就提到中国“在其辉煌四千年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民主政府”。

面对这样一种情形,苏长和教授不知反省,仍在那儿夜郎自大。难道这就是中国的教授!如此这般,又如何能让人相信你所说的(世界)民主的希望和未来在中国呢!




2014-9-19傍晚草成,9月20日晨修订成篇






原文来源:共识网http://www.21ccom.net/articles/china/ggzl/20141003114163_all.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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